鹏程回到自己办公室,躺倒在沙发上,此刻他脑子很乱,过去也曾经和爸翻过脸吵过架,但是那都是在家里,过后多半以爸主动和解而结束,在公司,爸的确时常数落他,有时也会当着同事的面,但是,他也都忍了。
今天他的心情本身不好,公司年终总结的任务安排下来,他正在发愁怎么写,往年总结他总是找人代笔,说些场面话,挖掘一些小细节无限放大,把自己意淫般的歌颂一番,成了套路,爸批评过这种总结华而不实,满嘴空话,可是鹏程认为总结就是这样,哪个单位不这样,大家不过都是凑字数罢了。
鹏程后悔了,刚刚自己真是昏了头,梗着脖子跟爸那通闹,怎么回事儿嘛,他愿意说就让他说两句得了,又不是第一次,而且听爸那意思,好像传言他也听到了,想到这儿,鹏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还是老老实实写份总结吧,没准儿写的诚恳写得好,爸也就消了气儿,哄他开心鹏程还是有一套的,难不成真辞职?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打开电脑,鹏程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写东西还真不是他擅长,措辞,格式,唉,从何下手呢?这时,办公室主任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展副总,”主任点头哈腰的,“您东西收拾好了吗?”
鹏程纳闷儿看着他:“什么东西?”
主任这才意识到鹏程并没有在收拾东西,他有些为难:“这,董事长说让我们来看着您收拾东西,说是,您要辞职。”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没底气了。
“什么?!”鹏程蹭地站起身,血往上涌,他看着主任那尴尬的表情,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会儿,他才缓缓坐下,冲主任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东西多,整理完了叫你。”
主任原本想说这不合规定,但是看鹏程那张涨成了茄子色儿的脸,也不好再坚持。
鹏程跌坐在椅子里,愤怒过后有股血性的东西膨胀了他的血管,他的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罢了,走就走,这一走不知道后悔的是谁呢,走了反倒解脱了,在这里上班没一天开心的,没一天心里舒畅的,走就走吧。
虽然,走的方式不怎么光彩,不怎么雄纠纠气昂昂,像是被人赶走的,被人驱逐的,被人胁迫的。
又有人敲门,鹏程不耐烦的说“进来”,这次进来的是财务部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展副总,我们接到通知您要辞职,按规定离职人员要先把欠账清了,这是您的。”财务部长一贯严肃,不苟言笑,此刻更是脸定的平平,在鹏程看来就是一副翻脸不认人,落井下石的表情,她是爸从化肥厂时期就重用的人,在公司有相当的话语权。
她把手中的借条递过来,鹏程更加恼怒了,人还没走呢,逼债的就来了,他赌气翻看了一下,总共十一万,当初借款事由写的是公关,公谁的关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抬头看看财务部长:“这个,有期限吗?”
“期限那上面都写着呢,其实已经过期了,我们催过你还款或者换借条,可是你还没有办理。”
“我不是说那个期限,我是说这次清帐的期限。”鹏程烦躁的挥着手里的那几张借条,沙沙作响。
财务部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现在!”
鹏程知道,由于自己的特殊身份,这种事情才由财务部长亲自来办,可是,她也是最难缠的。那股血性的东西又膨胀起来,妈的,今天老子不痛快点儿就真被你们小瞧了去,鹏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狠狠地撂在桌上:“拿去吧,这张卡里的钱足够还账了,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觉得这个举动够潇洒,可是,财务部长显然不这么认为:“展副总,要不您现在拨通电话银行,咱们当面查一下余额,如果余额足够,那办完后我们会把卡还给您,可万一余额不够,这,就不好办了,说不清了。”
鹏程快要气炸了,要在过去,就算她再是元老级员工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吧,“怎么着,害怕我跑了?”鹏程歪着脑袋质问财务部长,但是她还是一副凛然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鹏程用了两三个小时才把事情办完,工作很好移交,或者说基本没啥可移交的,私人物品一大堆,整了半天觉得不好拿,那张卡上的钱果然不够,电话银行余额一查出来,财务部长一脸的“幸亏幸亏”,鹏程又拿出一大堆吃喝发票,但是一瞬间他又放弃了拿发票顶账的想法,一是金额差得远,二是还得爸签字,麻烦,回头又说他哪张票不合格,哪张票没名堂,审来查去的,更是火上浇油。
于是,鹏程又撂出一张卡,财务部长写了收条,盖了章,这才满意的走了。
办公室主任问鹏程那么多私人物品怎么拿,鹏程看了看,不觉心生哀怨,过去不觉得对这个办公室有什么感情,但今天却意外的眷恋起来,他惆怅的叹口气:“先放着吧,回头有时间我再来取,要是没时间呢,”他犹豫了一下,这话或者应该说是要是没机会的话,要是没心情的话,要是我不愿意的话,“要是没时间,你就把它扔了吧。”
刚走出办公楼,办公司主任又打来电话,仍旧期期艾艾:“那个,展副总,我刚看了一下,你那都是好东西啊,怎么能扔了呢,我看你还是抽空尽快来处理一下吧,万一这个办公室再另作他用,我,我这,不好办哪。”
鹏程的心哇凉哇凉的,我刚出大楼的门,你那儿办公室就要另作他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