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展天海打电话把鹏程叫了过来,干脆跟他聊聊,记得希颖说过,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多半都是不沟通造成的,误解盘根错节,多了很难梳理的清楚,希颖这个孩子还真是秀外慧中,时间一长越来越体现出来了。
鹏程很快到了,但是从他的脸色,看得出有些无精打采,展天海不由得想,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去了,玩物丧志,这个词最适合鹏程不过,展天海忍不住带着嘲讽的口气说:“展副总看起来精神不佳啊,忙什么呢?”
鹏程被老爸提溜来,心里加着点儿小心,几乎每次被召见都会挨训,老爸可以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挑他的毛病,防不胜防,刚才这句话又让他脊背冒汗,这又是怎么了,哪儿又出问题了?
他晃晃脑袋,没有回答,坐在沙发上随手在茶几上拿起一根香蕉,管他呢,爱说啥说啥,他说啥我听着就是,鹏程心里打好了主意。
“说说你最近工作的情况吧,年底了,各部门都开始总结,你也总结总结吧,先口头,回头再写书面的。”展天海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鹏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香蕉,盘算着该怎么说。
“怎么?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说不上来?”展天海一分钟后就开始逼问,其实他知道鹏程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
果然鹏程极不耐烦:“我能做什么,我那个职位本身就是闲职,什么也做不了,说什么,总结什么?”
“哼!”展天海鼻子里挤出一个冷笑,“你也知道你那个职位是闲职?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嘛,那你说说你明年的打算,还准备继续闲下去吗?我告诉你,即便是你这个闲职,也有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呢,你自己说说,要是没什么想法的话,就别占着位子了!”
展天海话说得很严厉,眉心都能结出冰霜来,鹏程没有因为爸的表情而冷静,相反的,他很生气。
“行,你觉得谁能行就让谁来干吧,反正你想让我走也不是一两天了,我自觉点儿,给别人腾位子,大不了回化肥厂去!”鹏程一瞬间想起了大哥翼飞说过的话。
“回化肥厂去?你以为回化肥厂你就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了?化肥厂的活儿也不好干!再说人家现在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吗,有本事你不要靠着我,自己闯天下去!”
展天海也被鹏程的话激怒了,父子俩又开始话不投机半句多。
鹏程的情绪有些失控,干嘛呀这是,眼看年底了,不让我踏实,不找点儿事儿老头子就着急!他激动的站起身,冲着他爸喊:“我到底哪儿又让你看不顺眼了?你有事没事儿就把我揪过来训一顿,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什么滋味儿?我不求出头长脸,只求安分守己这都不行?我做什么事儿都小心翼翼,生怕又惹你不高兴,我也三十好几了,往这儿一戳也是一米八的男人,不是小孩儿了!早知这样,我也像致远一样离家出走,我看离家出走的人反倒过得比我好!”鹏程由着自己失控的大喊大叫,他的面目开始狰狞,鼻子眼儿都失控了般乱扭着。
展天海捏着一只烟的手微微的发抖,在他的身边,只有这两个儿子可以,也胆敢这么跟他大吼大叫,可是,为什么伤自己最深的,偏偏是自己的儿子呢?
“你不要在这儿表明自己有多委屈,不需要表明,你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去追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有骨气的话,现在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来求我!”
展天海竭力喊出这句话,鹏程呆住了,眼泪很快的溢满了他的眼眶,他把手里那根没吃完的香蕉狠狠的掼在地上,迸出一句:“好,我辞职!”
说完,夺门而出。
展天海垂下头,看着办公桌上他原本打算拿给鹏程的新项目计划书,他原本想如果今天跟鹏程谈得愉快,如果鹏程能对工作还有些热忱,那么这份计划他就愿意拿给鹏程试试,这个计划的班底配备是最好的,就是项目负责人未定,如果鹏程能带头把这个项目做好,那么也就奠定了他在公司的地位和根基,不管怎样,展天海仍旧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众望所归的接过他手中的权利,可是现在,跟每次父子间的谈话一样,不但以遗憾收场,更是灰飞烟灭。
他咬咬牙,颤抖着手拨通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告诉他派两个人去鹏程的办公室,监督他整理私人物品,移交工作,办辞职手续。
办公室主任接到指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慎重起见,他跑到展天海办公室。
“董事长,刚才您电话里说的是展副总?展,展鹏程?”办公室主任期期艾艾的问。
展天海没回答,背对着他,似乎很认真的在藏书架上找着什么,也似乎是在告诉办公室主任,你简直是废话。
办公室主任没敢再问,退了出来,又问门外的秘书:“怎么回事儿啊,老展和小展?”
秘书示意他凑过来,悄声说:“不知道,刚才大吵一通,听不清,但是小展是哭着出来的,怎么,董事长跟你说什么了?”
办公室主任皱着眉点点头,也压低声音:“说小展要辞职!”
“啊?”秘书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