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左经理一时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不说,就这么等着吧。
那头吁了口气,终于开了口。
十个点,他说,就按现在的价格算,低于这个点,你们就别做了。
真够狠的,一下子要去十多万,这还是他负责的众多工程中的一项。
能做吗?
当然能做,但绝不能痛快地答应他,那样的话,他肯定后悔。
合适的买卖,一定是双方都觉得目前的价格是对方所能接受的最低价。
嗯,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明白了,我再核一下,尽快给你回复。
能做,听了我的话,老鲍说,当然能做,不过你得跟他说,一切都得按合同来。
他指的是结款方面,我说如果他不给咱们钱,咱们也不可能给他啊,这个弯他还是能转得过来的。
嗯,老鲍沉默了一会儿,签合同的时候,得我去签。
肯定是你签啊,我笑笑,给他钱的时候,也得让你知道。不过,这人的工作由我来做。
老鲍点点头,行。
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查资质,签合同,预付款,接着,是设备进场,开始施工。
设备没有从刘大伟那儿进,用的还是老鲍找的,一是怕再生周折,二是我不想因为这个让老鲍产生别的想法。
但是后来,我倒是从刘大伟那儿用了不少,这是后话。
这次合同的签订,之所以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这是我挣的第一笔大钱,而是因为从头到尾,我没有请对方吃过一次饭。包括完活后,我请他去玩,也被他一口回绝。
比较诡异。
四十四、
小月瘦了。
在离宾馆不远的那家饭店,我请她和宁玉洁吃饭,她显得有些憔悴。
我想起上次她喝完酒后的样子,逗她,还喝酒吗?
去,小月笑了笑,少来,以后再也不喝了。
宁玉洁问我,最近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吧,我说,反正能过。
我看看小月,你跟那人的事都弄利落了?
算是吧,她说,我们没什么可争议的东西。
哦,那就还好,家里都知道了吗?
知道,小月苦笑了一下,都不同意。
是啊,我脱口而出,家里都不同意,你怎么还...
宁玉洁拿眼瞪了瞪我,我没敢往下说。
咳,日子过得好不好,又不是给别人看的,小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倒符合她的一贯性格,自我,独立,有主见。
男人还好,可一个女人,这样的性格难免会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你总这样,算了吧,我说来,吃饭吧。
宁玉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儿犹豫,哎呀,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吃。
怎么了?我说,你不是不挑口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小月笑笑,人家现在怀孕了,当然得忌口了。
我一愣,哇,可以啊,几个月了?
宁玉洁有些不好意思,刚三个月。
好啊,那你还上什么班啊?回家歇着去得了。
没事,宁玉洁摇摇头,我身子骨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小月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行了,这些菜你都能吃,看书上说,怀孕的时候不应该忌口,除了生冷的东西,其他的都能吃。
宁玉洁笑笑,拿起筷子,说得也是。
你们俩,为什么离啊?
快吃完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小月这句话。
没什么,小月笑笑,就是性格不合呗。
别逗了,我说,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小月有些不快,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宁玉洁看了看小月,唉,要我说啊,你们俩这事上都欠考虑。
小月叹口气,不说话。
我看向宁玉洁,等她接着往下说。
她瞪了我一眼,想听我说啊?
我说是。
她假装板着脸,这是人家的私事,我说这干嘛?
我有点儿泄气,算了,不问了,我去结账。
出门前,趁小月去洗手间的时候,宁玉洁把我拉到一边。
没事的时候,多跟小月打打电话,劝劝她,她最近情绪可差了。
我趁机问她,那小月跟那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咳,两口子的事,我们哪儿知道?说完,宁玉洁想了想,改口说,算了,我还是跟你说了吧。
她说,小月不能生育。
什么什么?我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月怎么了?
她不能生育。宁玉洁有些无奈,说是有病。
这时,小月已经从洗手间走出来了,宁玉洁忙低声跟我嘱咐,别说是我说的啊,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我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嗯,行。
我转过头,看着小月走过来,心底涌起一阵悲凉,这么一个健美的身躯,竟然不能生育?
能要,不想要,那是时尚也好,先锋也罢,但想要,不能要,则就是悲哀了。
造物主也真他妈的会开玩笑。
开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没见过这样的,谁的玩笑都开,没一个放过的。
混账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做什么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徐北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笑,你丫少贫,失恋了吧?
我想反驳他,但想想,还别说,这种感觉跟失恋差不了多少,就没再答话。
有所不同的是,失恋,只是对爱情失望,而现在,则是对整个人生感到失望。
晚上,我给小月打了个电话,说我都知道了,你没去医院看看啊是?
小月愣了下,马上明白了我说的话。
宁玉洁告诉你的吧?她叹口气,跟她说了,别乱讲,她还说。
别怪她,我说,是我非逼着她说的。
得了吧,小月笑了笑,口气变得坦然了许多,其实也没什么,说了就说了吧。
她顿了顿,医院说没法治,即便手术,成功的机率也近乎于零。
就因为这个他把你甩了?
别那么说,小月说,他的压力很大,没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压力?我有些不满,都是借口。
那是因为咱们都出来了,没有在家,如果你在你父母身边,家里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碰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我让她给问噎住了,如果放在以前,我也许会说些大话,但现在,我知道说和做是两码事。
不知道,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分吧。
算了吧,小月苦笑了一下,撒谎都不会撒,难怪到现在你还没有女朋友,我挂了。
我默默地挂断电话,躺在床上,听着石英钟哒哒地走,一动也不想动。
电话突然又响起来。
我以为小月又打回来了,拿起一看,是个生号。
昆哥,是我,华子。
声音有气无力,我心头一紧,不会出事了吧?
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在朝阳医院呢,你能来一趟吗?
能啊,我赶紧起来,你出什么事了?跑医院干嘛去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跟人打架了。
靠,这小子,什么没学,先学跟人打架?听他的那意思,伤得还不轻。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父母还不得骂死我?
我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赶紧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