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当天下午就打电话，叫了小平头，一起喝酒，一直喝到晚上。
王勇啊王勇，我心说，你明白了吧？关键时刻，项军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你。
这种感觉直到回家的时候还在。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一个人。
小月回来了。
我有些诧异，毕竟一个多月了，回头想想，这期间我竟没有去找过她。
真佩服自己。可，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小月也问，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她的声音有些走调，身子像窗外的落叶，不住颤抖。
我想说，因为我觉得咱们俩没戏了，你不可能再原谅我了，所以我没去找你。我还想说，不去找你，是怕惹你生气，那毕竟是在你单位，我已经在那儿丢过一次丑了，不想再丢。
当然，还有一个阴暗的理由，你都已经跑到单位跟赵西风在一起了，我还去个什么劲啊。
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咱们俩真的完了，小月说，我原来以为，我在你心目中很重要，现在看来，什么也不是。
我听着，心一个劲儿往冰窑里掉。
我还想着给你机会，我真傻，小月的泪，终于还是没有止住，扑扑地往下掉。还青梅竹马呢，笑话。
我想，如果换成今天，我可能，不，是一定会死乞白赖地央求她，跟她说好话，赔不是，直到她回心转意。但事实上，当时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是那么坐着，抽着烟，听她说话，感觉着幸福像细沙一样，一粒粒从指缝中溜走。
我真傻，我们真傻。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她把东西收拾好了，站在屋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像是在做诀别。
这次是真的，跟以前的每次吵架都不同，这次是真的。
我这么想着，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泪水不争气地掉下来。
这是我来北京后的第一滴眼泪，我从没想过，会因为小月而流。
她走近我，轻轻地抚着我我头，以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我扭过脸去，不看她。
好久之后，我听到门被撞上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
我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男人啊，为什么在面对事业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而在面对自己的女人的时候，却宁愿选择无动于衷？
小月的离开，加上公司的事，让我很头疼。
不是精神上的那种疼，而是真正的生理疼。
疼得很。
只有打麻将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的感觉到一丝轻松。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顾眼前的这些牌。
我们还是玩五十一百的，也不知道是手气的原因，还是我不在状态，我开始输了。今天一千，明天两千，后天 三千的这么输。
我不以为意，小月跟我分手了，我痛苦，我烦，输了怕什么？只要能让我心情好点儿就行。再说了，我还能挣呢。
项军食言了，王勇调去OTC部门后，马上从外面招了四五个人，还有两个是刚刚营销专业毕业的大学生。由王勇负责管理。还给他配了一台车。
我想这也应该，毕竟是新的渠道，谁都没做过，这样弄方便，要是换了我，恐怕早就闹上了。
这一点上，我很佩服王勇。
他倒也真能干，没怎么发过怨言，整天拿着产品出去跑。回来还跟自己的那帮组员讨论进展，商量对策。
我有点儿好笑，这么煞有介事，有什么用嘛，你还真以为项军拿你当个宝了？还有项军说的那个广告配合，充其量也就是在报纸上发条信息，你当他们能怎么样？
变化的，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天中午，快递公司来送信，其中有一封是我的，王勇看到，拿起来，刘昆，你的信。
刘昆？原来一直叫刘经理，合着不归我管了，就直呼起姓名了？
我有点儿别扭，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来。这种事，很微妙，说破了没意思。
我接过信，说谢谢了，王经理。
王勇冲我一乐，什么也没说。
这更印证了我之前的推断，他果然很势利，而且狡猾。
可是，这么狡猾的一个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放弃现有的渠道，听从项军的吩咐，义无反顾地投身一个陌生的领域？
我觉得有点儿不对，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儿。
按惯例，升职的同事都要请大家吃一顿饭的，丛丽也不例外。
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丛丽的声音很低，不想去，可以不去。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我有一百个理由，但她这么说了，不去的话，倒显得不合适。
在酒桌上只剩下我们俩人的时候，丛丽忽然笑了。
我有点儿晕，你乐什么啊？
项总还真看得起我，丛丽说，让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烂摊子？我说，怎么能叫烂摊子呢？虽然现在费用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干不比你原来强？
丛丽摆摆手，就靠现在的这些药，顶多还能维持一年，骆驼再大，它是死的，有什么用啊？
我笑了，不可能，哪有那么惨，再说了，公司肯定会想办法的。
丛丽止住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我知道她想问的，是我跟小月的事，我不能跟她说实话，如果她再缠上我就坏了。上次的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虽然我不怎么恨她了，但要说再跟她怎么样，也绝无可能。
挺好的，我说，一切照旧。
那就好了，丛丽点点头。日子总要往前看，对吧？来，咱俩碰一个吧。
她竟劝起我来了，我心里有点儿怪怪的，好像我才是整个事件的受害者。
我端起杯子，你真的想得那么开？
她止住笑，你到底喝不喝？
我忙跟她碰了一下，喝，我喝。
丛丽，这个我曾伤害过，也曾伤害我的女人，现在竟坐在一个桌子上，把酒言欢。
很多残酷的事情，当你身在其境、人在其中的时候，偏偏觉不出残酷来，只由它如一汪清水，静静地躺在心池，待到有一天，年华老去，你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它早已醅成了酒。喝一口，便足以烈得你泪流满面。
人生，真不是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