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丛丽没来公司，项军问起，我说她有事，要请几天假。

说话的时候，我的心扑扑乱跳，生怕他看出些什么来。

还好，他没察觉，点点头，行，你带王勇把他的医院熟悉一下，多跟他聊聊。

毕竟王勇是刚上来，项军还不放心。

我说行。

在一个红灯前，王勇拿出一个火机来，递到我面前，刘经理，以后别用一次性的火机了，容易爆。

我拿过一看，ZIPPO？

咳，我一个亲戚从美国给我买的，我又不抽烟，你拿去用吧。

小子，送礼都不会让感觉不舒服，到底是做这行的料。好，我收下了。

我知道刚上来，很多人不服我，其实我也有点儿心虚，刘经理，以后你得多指导指导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说。

没事，我说，有不明白的你就问我，你其实做得也不错，原来管的那些医院弄得多好。

瞎猫撞上死耗子，王勇笑笑，运气，运气。

他的态度一等一的谦卑，让我很受用。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别太谦虚了，你有能力，项总才让你上来，当初我比你惨多了，不也挺过来了吗？别怕，有困难，我们一起冲。

这话说得我都差点儿被感动，王勇也挺了挺脸，谢谢刘经理，我会努力的。

这话，传达的停息很丰富，首先，他是告诉我，虽然分管北区了，但不会跟我分庭抗礼，意图在办公室里跟我平起平坐，其次，他认可我是他的经理，直接管辖人，以后，他会听我的。

瞧，人的眼睛总是那么容易被蒙蔽。

上午去的这家医院是个二甲，今天恰好是药房主任的接待日，从办公室门口排出大概四五十米，站着一排人，全是医药代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儿是麦当劳的外卖窗口。那景象，用壮观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跟药房主任关系的优劣，可以从会谈时间上看出一二，时间短的，不超过五分钟的，基本上就是关系次的，如果在里面呆二十分钟还不出来，那关系基本可以断定很铁，当然，也有例外，不过很少。

我看看这阵势，知道再等下去也是白等，这个主任脾气不好，一过接待的时间立马撵人，照今天的人数看，轮到我们的时候，早过了接待的时间了。

我说走，咱们先去病房看看吧。

人要顺的时候，摔一跤都能捡到钱，要是不顺的时候，捡到钱也得让你摔一跤。

刚进外一科病房，主任的脸就耷拉下来了。

最烦你们这种人，他的语气很轻蔑，国家的医疗体系都是让你们这帮人给搞乱的。

不对啊？我们现在跟他合作着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了？

今天来干嘛啊？提前兑费用？他问。

我忙解释，不是，今天顺路拜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没事别找我，又不兑费用，来干嘛啊？走走走。

一定是昨晚跟老婆吵架了，或者是没做爽。这种人，是典型的吃饱了就骂厨子的主儿。

你妈X的。

我冲王勇使了个眼色，两人讪讪地退了出来。

本来心里就有事，再让他这一捣乱，我的心劲让他给弄没了。

走吧，我说，这家医院今天先不走了，去别的医院吧。

刘经理，王勇说，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就冲他的那态度，也用不了咱们多少药，这种人，爹不亲娘不爱的，不搭理他就行了。

我冲他笑笑，谁叫咱们吃这碗饭呢？

车刚开到医院门口，一个人突然冲我伸手示意。

我一个急刹，定睛一看，愣了。

那个人是林晓。

我停了车，下来，冲他笑了笑。

林晓走过来，向我伸出手。

他的郑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有事吗？

林晓笑了，有时间吗？走，一起吃顿便饭。

我回头看看车里的王勇，让他一起去吧，林晓说。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不去，显得太怯了，去吧，他要跟我说些什么呢？还有王勇呢，他在旁边听着合不合适呢？

我正在犹豫，王勇下了车，刘经理，你们有事你们聊吧，我还得去另外一家医院呢，

他冲林晓点点头，走了。

这人，真有眼色。

来我公司怎么样？果然，在饭馆里，刚一坐下，林晓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有点儿别扭，你怎么觉得我会去呢？

因为你是明白人，林晓给我倒了杯水，我没拦他，现在，没有必要客气。

这话怎么说呢？

不错，监察部的人，是我叫来的，林晓顿了顿，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我说，跟我没多大关系。

其实能不想知道吗？为什么啊？差点儿把我给踢了？

以前，我跟项军关系非常好，林晓说，虽然是上下级，但跟哥们儿一样，不过后来我发现，他身为公司的高层，贪污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