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还回去吗？在饭馆里，欧阳问我。

我摇摇头，不回去了，给小月的父母寄点钱，算是表表孝心吧。再说，也刚来，再回去，太费劲了。

欧阳点点头，也是。

小月挺漂亮的吧？丛丽在一旁问，声音听着有点儿醋味。

我还没说话，欧阳插了句，当然漂亮了，比你漂亮多了。

滚，丛丽骂了他一句。我问问怎么了？还不让问了？

我说让问，让问，小月没你漂亮。怎么说也是农村来的，哪儿比得了你这大学生啊。

别提大学生啊，丛丽有些不乐意，你们才大学生呢，你们全家都大学生。

欧阳饭差点儿没喷出来，你干嘛呢？谁惹你了？

我笑笑，问欧阳，你过年打算怎么过？

我？欧阳想了想，要不咱们一起过吧。

我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找个饭店，去大吃一顿，然后去K歌。

那么没出息，就知道吃，丛丽说，别忘了带上我啊。

我说你不回家啊？

丛丽摇摇头，我没家。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爸虽然结婚了，但怎么说他也把你供到大学毕业...

住嘴，跟你有关系吗？吃你的饭。欧阳还没说完，丛丽就打断了他。

我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端起酒杯，跟欧阳碰了下。

干杯。

晚上接小月的时候，她有些不高兴。

我以为是电视机被联防队抱走的事让她知道了，陪着小心问她，怎么了？

我想家了。小月声音很低，听得出，她很伤心。

是啊，能不想吗？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我一大老爷们儿有时候想起家来都难受，别说她了。

我劝她，宝贝儿，我也想家，可现在咱们刚来就回去，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

我知道，小月说，可我就是想家。

我抱着她，说没事儿，我跟你一起想。

其实，那会儿我并不是真的想家，而是想让小月感觉好受一点儿。

要不，今年过年，让我回去吧。

我说那怎么行？这一路上人那么多，万一有个闪失...

没事，我能行，小月有些着急，再说了，我们公司放假放到十五呢。

啊？那么长的假期啊？我有些不知该怎么说，随口来了句，那你回去我不反对，可是票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呢。

唉，那有什么啊？票还不好买吗？小月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大不了多花点儿钱买高价票呗。

要是她知道高价票高到什么程度，她绝对不会说这话的。

我有点儿后悔吐了这个口，说这样吧，到时候我看看，如果能买着票，你就回去，买不着，咱们一起在这儿过年好不好？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不算数。

我说那当然。

要是知道买一张票难到什么程度，我也绝对不会说这话的。

虽然项军说过了春节再宣布我的任命，但好像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事似的，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当然，也跟我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有关。

首先是林晓，他的眼神更毒了，平时见面还互相打个招呼，但现在，基本连这个礼节也省了，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就没话。我曾想过修复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但碰了几次钉子，我就放弃了，又不是靠他吃饭，我没必要天天巴结着他，他的想法，我也猜过，一来是我让他们的所谓“集团”吃过亏，二是这么下去，我大有取而代之之势，而且，后者实际上是最根本的。所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排挤我。

我不怕王俊东，但老实说，我有点儿怕他，他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比王俊东手段不知高了多少。

但怕有什么用？我一遍遍告诫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过不去的坎。

其次，是欧阳，很奇怪这次他没有问我消息的真伪，还是一如既往，只是有时候，会看到他的眼神有一丝忧伤。会不会是因为我后来居上，让他产生了挫败感？我不得而知，不过，他不问，我也不会说，就是项军宣布了，我也不会当他是下属，他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好哥们儿。这样的关系，不会因为你的职位发生任何变化。

至于丛丽，她鬼马精明，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但她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我想，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给我造成太大压力吧。

就是在这样的战战兢兢中，放假了。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票。我原来想在小区门口的售票处买，但是很奇怪的是它关门了，理由是没票。

没有办法，我只好坐地铁来到了北京站。

那是我第一次感慨中国人多。广场上、售票亭内，凡是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了，一眼看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那种情形绝对让你过目不忘。

我排在队尾，看着队伍像蚂蚁似的往前爬，冬天啊，在屋里你不觉得，可如果让你在外面一站两个小时，那无疑是一种折磨。我的脚和腿都快冻木了。只好一会儿踢踢腿，一会蹦蹦脚，好让自己感觉好一点儿。

我心里有点儿怨小月，唉，你要不张罗着回家，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了不是？

可那是老婆啊，虽然没结婚，可她已抛下一切跟了你了。你受个冻都受不起，像什么样子？

我这样自我安慰着，终于轮到我了。

我捏着钱递过去，报了我要去的地方。

没票。

什么？我以为听错了，又说了一遍。

售票员烦了，没票，没听见啊？下一位！

日，我排了两个小时，你一句话就给我打发了，那哪儿行？

我把往前挤的人扛了一下，问售票员，二十五的没有，二十六的也行。

跟你说了，没票。

那二十七的呢，二十七的也行。

那你明天再来吧，今天不放二十七的票。

我气得头有点儿发胀，出了队伍，抽了支烟。

妈的，明天？明天还是没票怎么办？

我心说不行，就这样回去，小月肯定觉得我没尽力。

不行，一定要买到票。越是难买，我越要买到！北京站不行，我去南站！

唉，那时候，哪知道什么联网不联网啊，真是天真的可以。

不过，这么一闹腾，我竟不感觉冷了。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