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过年了，公司的业务也渐渐好转，虽然很难，但在我的经手下，接过来的几家医院在销量上都稳定了下来，项军说到做到，扣了我的一个月工资，但提成都发了，不到七千块吧，实际销量要比这高一些，但他以销量统计溢出为由，扣了一部分，做过医药销售的，都应该知道。

不过，这已经很让我高兴了，要知道，如果在乡下，这差不多相当于我十年的工资！

在旧货市场，我花200块钱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视机，把剩下的钱存了起来，把卡交给了小月，小月愣了半晌，来了一句：咱们结婚吧。

我调着电视信号，笑了，说傻冒，这么没出息啊，着什么急，咱这才刚开始，再攒攒。

我又不让你用八抬大轿娶我，够回去摆席的就够了。

那这也不够啊，我说，再等等呢。

当晚，我从外面买了几个菜，准备等小月回来一起开开荤。

刚下了地下室，玲玲喘着粗气迎面跑上来，别进来，查暂住证的来了。

我一愣，查暂住证的？哦，对了，年关了，得捞点儿钱过年啊。

正想着，几个戴红箍的人冲过来，你，哪儿的？

我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就这里头住的啊。

玲玲瞪了我一眼，走了。我这个悔啊。

那几个人一下子像发现了新大陆，把我围了起来，暂住证呢，有吗？

我有才怪呢，没有。

你住哪个屋？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问我。

我指了指里头。

带我们过去。

我有点儿心虚，说是不是还得把门打开让你们看看啊？

废话，你几个人住啊？

我说两个，跟我媳妇。

你们俩都没办吧？

我点点头，说是。

走走走，我们先看看。

我心说你们又不是公丨安丨局的，我也不是罪犯，凭什么啊？

但我也只是心里念叨念叨而已，我很清楚，在中国，他们比真正的丨警丨察权力大多了。

我把门打开，他们看了看。

罚款。

罚吧，我知道跑不了，罚多少啊？

一个人一百九，俩人三百八。

我说我没那么钱啊，就有几十块。当时也真是只有几十块钱，如果有富余，我肯定给。

有人笑，说你是不是想跟我们走一趟啊？

我忙摇头，说您别误会，我是刚来北京，刚刚上班，真不知道有那么多规矩。

其实能不知道吗？送到昌平筛沙子的又不是一个两个，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算了算了，皮夹克摆摆手，我们也不为难你，把罚款交了就行了。

我说真没有啊大哥，要有我真给你们了。

没有？皮夹克的脸一变，没钱你还看什么电视啊？把电视没收了。

刚才笑的那个红箍过来，把天线一拔，抱起来就走。

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刚看了一天，就跟我永别了。我心里有点疼，也有点儿酸。

跟王俊东这样的人，我可以以命相搏，但跟这样的人，我犯不上，他们是求财的。拿点儿东西而已，让他们拿吧，该装孙子的时候得装孙子。除此之外，你能怎么样？

以前觉得凡是称得上是特色的东西，必定是最拿手的、最好的东西，但经过这件事，我发现我错了，特色，其实指的是只有一个地方才有，除此之外，别无分号，

我很郁闷，本来想等小月回来再吃的，结果一个人就喝上了。

玲玲不知道什么回来，进来看看我，哎，帅哥，他们抱走的是你的电视啊？

我说是啊，怎么，你想抢回来？

你可傻了，玲玲说，你就不会说你是来找朋友的啊？

我说找朋友也得有暂住证啊？

玲玲给噎住了，愤愤地走开。

我怕小月回来之后再说这事，会刺激她，所以决定去接她，在路上编个谎，把这事圆过去。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又看到了上次送小月礼物的年轻人。

不同的是，这次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出了门口，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