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多小时后，王俊东出来了，头上扎着个绷带。脸上还带着血迹。
林晓过去看看，怎么样？疼吧？
王俊东不说话，看着我，行啊，看不出来，你小子够狠的。
我说是你逼我的，其实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一个公司的，咱们真没这个必要。
王俊东苦笑了一下。
李主任吃惊地看着我们，怎么？你们小哥儿俩打架打的啊？
林晓不好意思地笑笑，闹着玩呢，说急眼了。
李主任摇摇头，我们赶紧退了出来。
这事没完，在医院走廊上，林晓说，我会跟项总说的。
我说行，您就照实说吧，是我该担的责任我会担的。
其实这就是面子话，我拿什么担啊？刚刚的包扎费，还是林晓掏的。
我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这件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王俊东没受重伤，只是脸颊被啤酒瓶的碎玻璃碴扎了下，至于头上，缝了两针，也无大碍。但是他肯定得歇两天，上不成班了。
回到家里，我没跟小月说起这事，怕她担心，不过她还是看出我有心事，让我给敷衍了过去。
明天到底还去不去公司啊？我躺上床上，想，如果王俊东找人在公司门口报复我，我怎么办？去了，公司开除我，我该怎么办，还能不能要回我半个月工资？
这样胡思乱想着，到了后半夜，我想通了，如果他要报复，怎么也躲不开，如果开除我，就开除吧，但不能不去公司，毕竟是欧阳介绍的，我不能混了，不能让欧阳跟着也不能混了。
想清楚了这些，我感到很轻松，马上就入睡了。
虽然如此，但早上来公司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跟上次一样，项军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我拿定主意，不顶撞，不反驳，不生气，问他，项总，什么事？
土匪！强盗！
项军声音很高，吓了我一跳。
我明白，林晓肯定跟他都说了。
身手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拍电影呢？啊？！项军指着我的鼻子，面目有些狰狞。
我低下了头，轻声说，项总，对不起，给您惹事了。
少来，别跟我套近乎。
项军来来回回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说您找人接我吧，我会尽快交接清楚的。
噢，你惹事儿了，就想一走了之？想得美！
我有些不急，那，您说怎么办？
你把人打伤了，还问我怎么办？项军还很恼怒。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靠，这家伙，不会把我送派出所吧？
这月工资扣了，赔小王的医药费。项军口气缓和了些，声音放低了。有没有意见？
我忙点点头，没意见，没意见。
尽快把他的医院接过来，别再给我惹事，如果再惹事，马上给我滚蛋！
是，我还没回过劲儿来，这就行了吗？
怎么？你还想怎么着？项军瞪了我一眼。
谢谢项总，我的眼泪差点儿没下来，谢谢项总。
行了，别以为我是向着你，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明白吗？
明白，那我也要谢谢你。
少来，项军轻斥，出去。
我走到门口，项军叫住我，等等。
我回过头，看着他。
收着点儿，别那么狂，知道吗？
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很久以后，我明白过来，不是项军想帮我，是他想帮他自己，那时公司的整体业绩已经在下滑了，能干的人不多，而幸运的是，我是其中之一，在王俊东和我之间，他肯定是想留我的。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没有把王俊东打得很惨的基础上的。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丛丽凑过来，听说你把王俊东打了？是真的吗？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别不理我啊，哎，我问你话呢，丛丽拍了我一下。
我说没打，就是发生了点儿口角。
还装呢，打了就是打了，你早就该这样，丛丽乐了。我觉得你也不像那么窝囊的人。
我心里有点儿别扭，怎么，打人就不窝囊了？
中午一起吃饭啊，丛丽乐呵呵地走了。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林晓，他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走人，但没有走？
我低下头，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大声说话的声音，像是抢白，又像是吵架。
我抬起头，看见林晓从项军的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通红。
我猜，他可能是去找项军，让他开了我，但没有得逞吧。
既然是这样，我就好好干吧，工作保住了就好，至于工资，扣就扣吧，还有备用金呢，怕什么？
欧阳刚进来，看到这种情形，有些吃惊。
不一会儿，他走过来，低声地，丛丽说你把王俊东打了？
我点点头，不严重。
欧阳惊讶地看着我，有点儿不相信，真事儿啊？
我说是真事儿，还扣了我一个月工资赔他呢。
那你呢，没再伤着吧？
我笑笑，没有。
跟上次一样，欧阳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几天后，王俊东也来上班了。
人真的是很有意思，从那时起，王俊东连正眼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了，原先跟他一起玩的所谓朋友，也有意无意地在疏远他，更别提跟他一起报复我了。
我没有让他跟我一起跑剩下的几家医院，都是自己去的，当然，林晓也去，不过他后来没有跟我进去过，都是在外面等着，我回来把有关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
他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对王俊东也是，完全没了以前的那种热乎劲儿。
但我知道，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冷淡，对王俊东，他是知道没有利用价值了，而对于我，他是想赶我走而不能。
这不由让我心中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