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人叫了救护车,没多大会儿便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来临。医生的面色严峻,检查了一番后便指挥人将纪蓝抬上救护车。
纪蓝在这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易楠臣自然是得跟着去的。纪童童哭累在苏睿白的怀中睡着了,易楠臣安排了人将他们送回公寓。
看着救护车鸣笛远去,苏睿白这才抱着闭着眼睛一脸泪痕的童童上了车。虽然人已经送去了医院,可不知道怎的她隐隐的有些不安。
司机发动了车子,苏睿白看了一会儿怀中的小家伙,怜惜的伸出指腹替他将眼角的泪痕擦去。
这边离易楠臣的公寓不是很远,本来睡得熟的小家伙在下车时突然醒了。
他对苏睿白明显的有敌意,见她抱着自己便开始又哭又闹的踢打。小家伙人小小的,可力气却不小。任由苏睿白怎么哄都没有用。
苏睿白强制的将他抱着下了车,还没走几步他突然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苏睿白的胳膊上。接着奋力的挣扎了下来朝着停车场的出口跑去。
苏睿白的顾不得被咬出血痕的手臂,当即就追了上去。她穿的是礼服,身上披着易楠臣的外套,脚上的是高跟鞋。这么个打扮明显的是不适合跑步的,跑了没几步脚就扭了一下。最后还是司机将小家伙给抓了上来。
苏睿白的脚扭了,鞋子也穿不了,赤着教跟着抱着小家伙的司机一前一后的往电梯走去。
被‘坏人’给抓住,纪童童明显的委屈极了,在苏睿白的威胁之下虽然不再哭了,可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恨恨的瞪着苏睿白。不得不说,纪蓝对他的教育很成功。
苏睿白好气又好笑,进了门向司机道了谢将门给反锁上之后才尽量的放柔了声音问一脸戒备的纪童童:“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
被威胁见不到妈妈,纪童童虽是不哭不闹了,可却理也不理苏睿白。苏睿白说话他也当没听见,装起了哑巴。
苏睿白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面对着对自己有敌意的小孩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稍稍的想了想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奶放在桌上,然后进了厨房。
纪蓝在晚宴开始时就带他过来了,吃东西的几率很小。她进了厨房不再管站在玄关处的纪童童,纪童童明显的放松了些戒备,本来是在门边站着的,看见桌子上的奶以龟速慢慢的移了过去。
苏睿白煮好面的时候,纪童童已经坐到了桌子旁,正在小口小口的啜着牛奶。
看见苏睿白端着面出来,他往后缩了缩,将那牛奶往前推了推不再喝。那样子好似在告诉苏睿白。他没动过那牛奶似的。
苏睿白好笑,也装作没看见,将两碗面放在桌子上,不动声色的推了一碗放到他的面前,将筷子放上,也不招呼,自己兀自坐下吃面。
家里的食材虽然多,但现做有些麻烦。她就随便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鸡蛋煎得金黄,配上颜色鲜艳的西红柿,再加上切成小块小块的青菜和葱末,光看搭配的颜色就已诱人无比诱人。汤是熬好的高汤,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勾起食欲的香味。
苏睿白故意的将面挽在筷子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她确实是算对了,对面的小屁孩确实没吃过东西,在热气腾腾诱人的面条下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不过纪童童还是很有骨气的。虽然眼睛盯着苏睿白吃面的动作,却并没有去动他面前的那碗面。
苏睿白抬头看他,他又迅速的将头别到一边。其实他本是想离得远远的,可肚子饿了又受不了这诱惑,于是乎就别扭的在桌前坐着。
苏睿白吃了小半碗面,晾他也晾得差不多了,这才道:“想不想吃?你要是把这面吃了。乖乖的把澡洗了上床睡觉,等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去找你妈妈和……易叔叔好不好?”
她还是做不到那么大度,所以将纪童童叫习惯了的daddy换成了易叔叔。
桌上的面条实在是太诱人,纪童童咽了咽口水,看了那面条一眼,怯生生的开口:“真的?”
苏睿白认真的点头,又伸出了小手指,道:“你要不相信我们来拉钩钩,我保证不会骗你。”
在美食的诱惑之下,纪童童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了那肉呼呼的小手,和苏睿白勾了勾。
战胜了自己的内心,苏睿白还没和他‘盖章’。他就松开了苏睿白的手,然后拿起了筷子快速的吃起了面来。
大概是饿极了,面热乎乎的他也不敢,狼吞虎咽的吃着。苏睿白没由来的有些心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他没有避开,只是飞快的吃着面。
一碗面很快就见底,用了五分钟不到。吃完他就埋着头,中规中矩的坐着。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孤伶伶的。
有句话怎么说着。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纪蓝昏迷在医院,他可不就是没妈的孩子。母性作祟,苏睿白心疼不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柔声问道:“阿姨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吃饱了,大概也觉得苏睿白不像妈妈说的那么可怕,小家伙微微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才五六岁,小家伙已经懂得了男女之别。苏睿白将他剥得光光时,他竟然双手捂住了小丁丁。苏睿白忍不住的想笑,伸手拧了拧那红彤彤的小脸蛋儿。
易楠臣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担心童童认地儿,苏睿白是在客房陪着小家伙睡的。他别扭不让苏睿白和他睡在床上,苏睿白就在床边打了地铺。
易楠臣没有回来,医院那边也没有消息,苏睿白放心不下睡眠极浅。易楠臣刚开了门她就醒了过来,翻身坐了起来,哑着声音道:“回来了。”
易楠臣还没来得及洗漱,身上有一股子的清冷味以及烟味。看了床上的童童一眼就在苏睿白打好的地铺上坐下,单手将苏睿白揽在怀中。
他的身上冰冰凉的,苏睿白轻轻的在他的耳边吻了吻,低声的问道:“她还好吧?”
易楠臣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肝癌晚期。”
即便那人再可恶,在死亡面前,都会变得悲悯可怜起来。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苏睿白一愣,还没完全的消化掉这消息,易楠臣又低沉沉的道:“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期,癌细胞已经扩散,顶多两个月的时间。”
顶多两个月的时间,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苏睿白的心里莫名的压抑低沉,本是很讨厌纪蓝的,可在这一刻,她往昔所做的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能忽略不计。唯有压抑的心情不停的发酵蔓延。
确实的,在死亡的面前,再大的恨也可以忽略不计。谁也不是真正的冷血,易楠臣的心情也有些低沉,将苏睿白的脸扳来面对着他,微微的俯身,就含住了那嫣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