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成慈爱的伸手摸了摸苏睿白的头顶,接着道:“那天好像是下了雪,我去了你宿舍才发现你发烧了。后来我带着你去医院,出了校门却发现一辆车一直在后面跟着。当时我虽然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担心的。可你在发着烧,我也没敢多绕,直接去了医院。那时候我以为是陈香雪派人监视你,后来你输上液,我去给你取药回来时,才发现那人是易楠臣。你当时烧糊涂了,他接了一杯温水端着,坐在你旁边一点点的喂你水。”
“医院收费取药的地方的人多,我那天是因为碰着一个医生朋友才提前拿了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我会那么快回来,却还是淡定的给你喂完了水才离开。后来护士给你安排了病房,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但却没有,就在病房的不远处站着,看见我也不慌,好像他只是碰巧出现的一般。”
“我觉得不对劲,后来旁敲左侧的问了易董。他说我是看错了,易楠臣一年才会回一次国。其实后来,我也还见过他一次。也同样是在你学校附近。我本是要告诉你的,可见你和肖骁订了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什么都没有说。都过了那么多年,我本不打算再说了的,可你表哥前两天告诉我,说你和他在交往。我想了又想,才觉得应该把这事告诉你。”
“我也老了,你表哥也就这样了,只盼着你好好的。阿白啊,人是不能为过去而活的,即便是他真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们既然在一起了,就应该好好的。舅舅活了那么几十年,有一个道理看得很透。有些时候,无论是看到的还是听到的,都作不得数。”
苏睿白从未想过,在易楠臣出国的那几年,他们其实是见过的。她一直都以为,下跪事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从头到底,每个细胞都翻腾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还是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暗黄灯光有散步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有捧着沙甜的西瓜吃得满脸汁的孩子。嬉笑抑或是低低私语在空气中飘散开。
苏睿白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咸咸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滚入唇角。许久之后,她才在护城河边站下来。调整好气息,给那人打电话。
也许是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易楠臣接得很快。接起电话便轻笑着道:“怎么了?我才走两天就想我了?”
他已经出差两天了,本来是今天就要回来的,临时工程的出了点儿问题,一直在开会,就在刚才想她了,他才让众人休息。到走廊尽头正想给她打电话,谁知道她却先打了过来。
苏睿白揉了揉鼻子,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因为哭过,她的声音带了些鼻音。
虽然她只发了一个简单的音节,并且是隔着电话的,易楠臣还是给听了出来,放柔了声音道:“怎么了?感冒了?”
苏睿白摇摇头,想着他看不见,索性任由着鼻音泛滥,道:“没有,就是突然想你了。”
易楠臣轻笑了一声,打趣道:“想我想得哭了?”冬叉木巴。
苏睿白没有理他的打趣,嗡着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真是想我了?”易楠臣走走廊那边看了一眼,低笑着问道。
“嗯。”苏睿白闷着声音应了一声,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有三四天,这边的工程出了一点儿问题,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了。”易楠臣抬腕看了看时间,又低笑着道:“明天周末,要不你过来陪我?”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隔着好几千米的距离传入耳中,苏睿白莫名的涩得厉害,微微的怔了那么片刻。然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易楠臣轻笑了起来,背靠在墙上抽出了一支烟点燃,低笑着道:“小苏妹妹,你是打算千里追夫吗?”
他不过就是随口提提而已,她竟然还当真了。苏睿白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拿开了一些看时间。
易楠臣见她不说,低低的喂了一声,轻笑了起来,道:“傻瓜。我逗你的。你要想我,我尽量周一回来,到时候你别去上班了好不好?而且现在这边下着大雨呢,你听听。”
说着,他将手机的免提打开,贴到了玻璃窗前。雨下得很大,滚滚而落的跟小沟似的水从玻璃窗上冲刷而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因为下雨的缘故,楼下已经堵起了车,安静的夜空交织成一片喇叭声的海洋。
酒店是临街的,又是在闹市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隔着手机,苏睿白的耳边只有静谧的一片雨声,仿若处于另一世界。
只拿开了那么一会儿。易楠臣又摁回了正常,将手机贴回了耳边,掸了掸指间的烟灰。轻笑着道:“听见了吧?虽然雨夜格外寂寞,可我今晚通宵。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去酒吧泡妹。周末要是无聊,让徐成岩带你们出去玩玩。乖乖等我,周一就回来。虽然我一直在开会,可我不介意你发短信骚扰我的哦。”
苏睿白嗯了一声,易楠臣也不介意她的话少,朝走廊的那边看了一眼。又轻笑着道:“不过小苏妹妹,你要肯给我一点儿深夜福利,我想我今晚的工作效率一定加加倍。说不定后天就能回来哦。”
苏睿白一怔,傻愣愣的问道:“什么深夜福利?”
易楠臣的声音压得更沉,低而暧昧的道:“比如说什么浴照,或是穿着我的衬衣拍两张……”
即便是离得那么远,苏睿白也完全能想得到易楠臣那张欠抽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苏睿白的脸一热,像是做贼心虚般的朝着四周看了看,小声的嘀咕道:“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想写正常的东西?”
易楠臣还想说什么,见走廊那边又人探出头来找他,他掐灭了烟头,不再逗苏睿白,柔声问道:“你现在在哪儿?找个地方坐坐,我让徐成岩过去接你。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苏睿白知道他是要忙了,支支吾吾的道:“你别管我,我自己会回去,你忙吧。挂了。”
说完,不等易楠臣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易楠臣唇边的笑意一点点的溢开,又重新拨了徐成岩的电话,让她过去接苏睿白。
窗外的的雨依旧下得稀里哗啦的,道路两旁已蜿蜒成小河。两边的风景树上雨滴哗哗的下落,淌入树下的泥坑中。
易楠臣将手机由静音调到震动,低低的笑了一声,这才回了会议室。
E市今年的雨水多,像是进入了梅雨期似的。近来一个星期都是雨水弥漫。
深夜的机场门口寥寥的停了几辆出租车,因为没有客人,司机在紧闭的车窗中打着盹。
这里的温度和洛城的相差真不是一度两度,苏睿白什么都没有带,才出机场的大门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等在一旁一身黑的男子迎了上来,殷勤的道:“您是苏小姐吧,车停在外面,这边请。”
说着,边撑开了手中的另一把伞递到了苏睿白的手中。苏睿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温度,牙关直打颤,低低的回了说了句谢谢。
雨势实在是太大,不过几十步路的路程,牛仔裤上就已全是沾满了水。雨水是偏着的,苏睿白的右肩也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