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酒杯,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落地窗。
风吹进来,很冷。
但却希望它吹得再起劲儿些,因为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放弃了鼻子,用嘴巴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大有冲出胸膛的势头。
娘的,我这是怎么了?
我把烟头摁灭,重新点上一根,企盼可以让自己平稳下来。
难受自胸膛蔓延,我的手、脚渐渐变凉,并开始发麻。然后麻木迅速波及整个头部,直觉在慢慢消失。
我仓促地寻找手机,可找不到。
努力回忆,应该是打完乒乓落在单位了,艰难走出家门,冷冷的夜风将我包裹,身体的难受程度貌似出现了缓解。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一坐进去,呼吸困难再次袭来。
出租车师傅问我怎么了?怎么脸色煞白?
我说,没事的。
用手捂住胸口,我用最慢的速度上了单位的3楼。
NOKIA,静静的躺在那里。
我很想打电话,想问问我这是怎么了。
第一反应是打给秦小可,可她已经不是我的小娘子了;
第二反应是打给许小曼,可她已经……
打给自己的哥们、朋友吧,还是算了,打给他们干什么呢?
也许,也许出去到风里走走,等下就好了。
我沿着新城区无比宽阔的道路,艰难行走。
就在那么一刻,我疯狂跳动的心脏煞然而止;就在那么一刻,我煞然而止的心脏又变得疯狂。
手、脚、头皮,还有张得很大的嘴巴,不在发麻,而是成了令人恐惧的僵硬。
我在崭新的道路上倒了下去,用尚且属于自己的意识,艰难举起笔挺的右手臂……
不管以后走到哪里,我都会深深怀念宁波的出租车师傅。
我会用自己的心灵向他们,默默鞠躬!
不知道有多少车辆从身边疾驰而去,只知道一辆出租车停下,师傅冲过来抱起我放在了后排座上。
想告诉他送我去医院,可却说不出来,张开的僵硬的嘴巴已经不属于我。
残留的意识痛苦地抗争,和那颗压在我胸口、想夺去我生存权利的大石头抗争。
残留的意识痛苦地抗争,和那颗压在我胸口、想夺去我生存权利的大石头抗争。
我躺在一张长而窄的急救床上,影影绰绰围了很多白色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忙着输氧、抽血、做心电图……
他们的声音忽近忽远——
瞳孔正常!
血压正常!
心跳156次!
……
我喘不动气,胸膛里的心脏,它要冲出胸膛,它要出走。
我这是怎么了?要死了吗?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我这是怎么了?真的要死了吗?
我不想这样死,不想这样张着嘴巴僵硬的死,我要笑,我要笑着离开。
谢谢自己残留的意识,它在指挥我露出一个笑脸,可我的脸已经僵硬。
不知道身边的医生和护士有没有看到,可我真的在笑,真的在笑……
残留的意识,消亡。
消亡里,我看到了俏皮的小可,她在指着我的鼻子说,小刘子,你给我小心点儿!
消亡里,我看到了忧郁的小曼,她用那个熟悉的眼神看了看我,那个眼神分明是说,我是为小让哥哥跳的,然后重重坠落。
……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3点多。
动动手,活的;
动动脚,活的;
动动脑袋,也姓刘……
娘了个腿儿,我没事了。不过,我还不能正常说话,说不几个字,呼吸就跟不上。
一名护士发现了我的复活,拿着病历卡和一个非常熟悉的钱包走到我身边。
“你真是碰到了个好人。那个师傅帮你挂的号,前面化验什么的也是他帮你付的。后来我从你上衣里找到了钱包,把钱和打的费给了人家,让他先走了。”
“有没有……有没有……帮我……谢谢他?”
“谢了!你别说话,只管摇头或点头。”
“后面的费用是我用你的钱付的,所有的单子都夹在病历里,你回去对对,别少了!还有你钱包里的身份证、四张银行卡都在,你自己看看。对了,还有一张小姑娘的照片,也在!”
“谢谢……谢谢……你!”
“不是跟你说别说话了吗?点头和摇头。”
晕,这个我用头根本无法表达。
我问:“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疲劳过度!喝酒过度!抽烟过度!”
“那我还要……在这……躺多久?”
“1个小时,再躺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还有,看你年纪轻轻的,以后可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知道猝死吗?你不可能都像今天这么运气好!”
我点点头。
凌晨4点多,护士帮我打了辆出租车。
我带着十分费劲的呼吸回到了家,肚子好饿。
家里最多的是酒和烟,还算好,还有点面条,煮点吃吧。
刚拿到厨房,呼吸又严重苦难,心跳又在加速,算了,不弄了,到床上躺着起。
点上一支烟,抽了没几口,胸膛的难受再次光临,哎,还是别抽了。
听那个护士的,睡觉吧。
我不止一次被自己的心跳惊醒,迷迷糊糊到了中午12点。
敲门声传来。
披了件羽绒服去开门。
身体貌似好些了,可还是呼吸困难浑身无力,门一开,是莹莹。
她咯咯笑着往我怀里扑。
我连忙说:“小家伙,别,大爷身体……有点问题。”
“大爷,你怎么了啊?”
“先等等,我到床上……躺着……跟你聊。”
“好来。”
“你怎么……来了啊?”
“俺想大爷了。俺还是一个人来的呢,厉害吧!”
“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星期六啊,真是的。都几点了啊,大爷你快起来,快起来吃饭!”
“大爷……身体有点难受。”
“啊!你生病了啊?那俺帮你做饭起!”
“你还小,你……不会的。”
……
莹莹跑到卧室外面一通乱找,然后跑回来大叫:“家里怎么没吃的啊!真是的。”
又是一通乱找,又跑回来大叫:“有面条啊,俺会煮面条的啊,俺刚才怎么没发现,真是的!”
厨房里动静不小,莹莹小同志把煮面条整得像唱大戏。
她又跑回来,大叫:“啊呀,电磁炉太高了,俺得搬个小凳子。”
过了10几分钟,莹莹端着一碗面条呲牙咧嘴向床边走来,边走变叫“好烫啊”,但她没有扔。
我一直看着,我想抽烟。
她递给我筷子,然后咯咯笑:“大爷,你快吃啊,真是的,快吃啊,吃了病就好了。”
面条很烫,我慢慢往嘴里送。
一刹那,滚烫泛滥,眼泪“哗”得喷出来,止不住。
莹莹吓哭了,她的小手在我脸上使劲擦:“大爷你怎么了?大爷你怎么了?55555555555555……
32岁的眼泪,来得那么汹涌,我毫无掩饰的嚎啕,是否能够化作对所有往事的祭奠,是否再也不会有。
天一广场的地下停车库,我带着莹莹发动了力帆。
哥们,我没多大力气,配合点哈。
它不愧为是自己多年的战友,一路疾驰出了宁波,通过郊区,亲近深冬沉寂的田野。
“大爷,咱们去哪里啊?”
“去我喜欢的地方。”
“你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啊?”
“那个地方啊,叫金额禅寺。”
“哇,大爷你要当和尚啊?和尚不能吃肉的,你最喜欢吃红烧肉了。”
“那莹莹给我送啊,偷偷从墙扔进去,可别让其他的和尚发现了。”
“好的好的。咯咯……”
……
打开车窗,让它倾情吹散我32岁孩童般的刘海,还有莹莹真正孩童的头发。
我拿出陈林巧送的光盘,放进CD,选择了4。
歌声悠扬,带着风,去听金额禅寺的钟声……
我从何处来注定接受,红尘悲哀
多想给你一点温暖,让你承受世间尘埃!
梦里梦外都是爱,缘来缘去聚又散!
心动一念宇宙在变,我学会了忍耐!
一阵钟声谁将我心,送上了云端.
芸芸众生近现眼前,如何忍心看!
恨了爱了皆是缘,来了去了苦堪言!
六道轮回寻求解脱,真心念弥陀!
一件袈裟多么璀灿,谁又知经历多少苦难!
说尽了禅里禅外,心曲谁明白!
一件袈裟空性了然,佛心流泪为谁感叹.
渺渺云烟中谁能看穿,无欲无求轻身得自在!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