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陈林巧为何那么胸有成竹，她的诱饵是粉红色的绿裙子。

应该去一下。

对我来说不是陪她，对她来说是的。

没有马上回复短信，跳上力帆，我放了音乐【秋怨 曼陀罗】。

放眼向前望，深秋已至绿色犹存，这就是江南，我已经来了整整十年。

闭上眼睛，让旋律走进心扉。却是清晰可见北方朔风迎面，沂蒙山的炊烟传播又一年的芳香……

何处是家乡？相望之情打湿着睫毛泛滥。

陈林巧的电话来了，问：“这样你也不来吗？”

我说：“来的。”

她听出我的情绪有些反常：“刘让，你怎么了？”

“没什么？说吧，你在哪里？我过来。”

“老地方。”

“老地方？”

“就是那家杀过人的咖啡店。”

“哦。”

猛踩油门儿，力帆冲锋，路旁高大的树迅速闪过。

我的视线突然被晃了一下，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在眼前玻璃上。

是一枚落叶，江南叶绿根黄的落叶。

由于车速太快，它不肯离去。

紧贴着落叶的车内悬挂物，不是财神也不是美女，是俺家的全家福。

急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白光从天而降，英勇的力帆让交通执法部门偷拍。

山东人的全家福至珍至贵。

俺减慢了车速。

照片上的父亲依然健壮，那是第二张全家福，是俺考上大学时拍的，当时我18岁。

岁月从不因为幸福或者忧伤而停止匆匆的脚步。

如今父亲大人已是皱纹横行、身体羸弱，不甘的内心让他终日与酒为伴。

刘让，不孝成海……

还清楚记得第一张全家福的诞生，是刚上学6岁的俺，捧回了第一个全班第一。

做为村里顶级的文人，为了表示庆贺，父亲号召全家去拍了照片，1984年无比遥远的喜悦。

在那段宝贵时光里，我的世界被父亲讲不完的故事和一堆大道理充斥，他还鼓励我也讲道理，与之辩论。

孩童一个，无法与马克思相提并论，哪有道理可言。可就是一些天真无邪的话，总让意气风发的父亲哑口无言。

终于有一次，他忍无可忍关了我的禁闭，扬言不再让我去学校读书了。

我用了初生牛犊的力气，挣脱牢笼，拎了把菜刀追向老爷子，叫着他的大名怒吼：不让我上学，我就杀了你！

母亲连忙来阻止我，父亲却说，让儿他娘，你放开他！

父亲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他跑啊跑，我追啊追。

最后追到了学校门口，我吓得把菜刀扔了，俺最怕老师。

父亲又往家的方向跑，然后停下来回过头。

俺站在学校门口擦着眼泪对着他笑。

他用又拿笔又拿锄头的手边示意边喊：“让儿，快进去吧！让儿，快进去吧！”

【工作繁忙、相隔千里，正值您的寿诞，不能当面跪拜庆贺。在宁波祝山东的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少喝酒……】

第三张全家福。

在宁波生活了六年时光，坚持落叶归根的父亲，临行前交待：等有了孙子，就去拍第三张全家福。

他引以为豪的儿子，很了解他，却无法满足他。

只能运用小聪明，我说：“爸，你不就是要孙子吗，我的心情和您一样，但觉得您更希望要一个优秀的孙子，对吧？”

“那倒是。”

“我也一样，但我坚信只有和相爱的人才能生出最优秀的孩子！”

父亲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话语的胜利，不代表心底能安。

力帆行驶的路线开始模糊不清，我掏出手机直播广州：“小可，寒假的时候我带你去山东。”

她立马高兴的不得了：“好的呀好的呀。”

“这么多年了，还没带个媳妇回去呢。”

“一个也没吗？”

“一个也没！乡亲们可以作证！”

“那只有我呀。”

“正确。”

“叔叔老公，么么。”

“这个周六上午的机票会帮你定好，到时候带着身份证去白云机场就行了。”

“嗯。”

在中山路，好不容易找了个停车位。

外面点上根烟，恢复一下自己的常态。

我很不理解，那个咖啡店为什么叫“E”，网络时代？那你店里也没电脑啊，挂着狗头卖羊肉！

我还不明白，E咖啡为何在这繁华的中山路。

把小日本坐在屁股之下后，俺缅怀着八路军战士的爷爷，还有未曾谋面的七姥爷以国民党军官身份，让娘了个腿儿鬼子炸成烟灰的余威认为：小日本的茶道，不成体统。中华民族的茶道，宁静致远中伤痕累累。

我把烟头踩灭，按照小可的家法找个垃圾桶恭敬地扔进去。

返回咖啡店，上去，“陪”陈林巧。

好个咖啡，据说是生活质量的提高，可能是因为含有兴奋因的缘故。

也许，繁华在杀人。

服务生又在殷勤地问：“先生，您几个人？预定过吗？”

靠！服务不用这么好吧。

我打陈林巧的手机：“几号位？”

“2号包厢。”

“怎么跑包厢去了？”

“就你那点事能让人听见吗？”

我跟服务员说本人去2号包厢。

那E咖啡的哥们儿还是一个鞠躬，谦卑地说：“先生，请跟我来。”

我立刻拒绝，不跟你来，自己去。

拾阶而上，两楼营业区。

打开2号包厢，包厢本就见不得人。

陈林巧懒散地横躺在那，一首熟悉的音乐伴随着她。班得瑞的【迷雾水珠】，翻译成中文叫作【the foggy d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