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金刚从深圳来了一次,开着豪车,拉我去他老家一次,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真正的富二代和官二代。
金刚那次在我俩酒足饭饱之后,不经意的问了我一句,马谷雨,你后悔过来这里的决定吗?
我想都没有想的说,不后悔,我至少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金刚则竖起大拇指说,你牛逼。
我尽管不后悔为了寻找渺茫的爱情不远千里的来到这里,可是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的不同却让我叫苦不堪,我的体重从大学毕业时的138斤直接瘦成了120斤,我腰带都扎不住了,还有就是我在来到两个月之后,长了湿疹,每天夜里都被痒醒。
尽管如此,我回到工厂还需要穿上厚厚的防化服工作,因为我有时候监测的元器件是有辐射的,我每次脱掉衣服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我也曾经问和我一起工作的女工说,不穿这个厚厚的防化服去抽检行不行,她们则一脸羞涩的说,也行,不过将来生不出儿子别怨媳妇怨自己,因为那些元件有辐射,会影响男人的功能,我听了全身又冒了一层细汗,但是这次是冷汗。
当然,倒霉悲催的我只能是个个例,也有人一工作就挺顺风顺水的,比如粟璃。金刚曾经问我在广东除了他以外还有没其他的朋友,我端详着碗里残存的米粒说,我还有半个朋友在东莞。
粟璃就是我的那半个朋友,至于为什么是半个朋友,因为我俩的交情确实算不上一个朋友。
当我在火车上见到粟璃坐我对面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一位外国友人了,因为她有着外国女人般高挺的鼻梁和长而弯曲的眼睫毛,还有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那双眼皮如同雕刻在上面一样,深刻而隽永,当然迷惑我的还有她那满头的自然卷发。
我当时肯定是盯着粟璃看了好久,然后把她的脸都看红了,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为什么她的皮肤不像电视里外国人那样的白皙,反而是脸蛋上有一种胭脂搽过的红。
粟璃上车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呆了大半天了,她是在徐州上的。
但是很快,作为年轻人我们就彼此熟络起来,粟璃其实很漂亮,特别是个性的异域风情美丽在身上。
聊了几句之后,我就只懂我搞错了,她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家是甘肃天水,传说中出王昭君美女的地方。
我随口说了一句,是啊,你也挺漂亮的,我就看到粟璃的脸上红晕更浓了。
我说,粟璃,你脸上是不是过敏了,怎么通红一片。
她则带着特有的西北口音说,你没有听说过高原红吗?
我愣了一下说,你说那些生活在高海拔的地方人因为氧气稀薄而毛细血管集中吗,那不是藏民吗?你是藏族的啊?
你好厉害啊?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不是藏族的,但是家也是在黄土高原的。我是不是很丑啊?粟璃羞涩的捂住脸袋说
我说不丑,你挺好看的。
就这样,我俩都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话题比较多,一路就成了朋友。
她此行的目的是去东莞投奔一个已经在那里混的不错的大学同学的,她毕业后被安排到一个很偏僻的小学当老师,可是原本说带够几年就给解决编止的,结果她带了半年的课,学校竟然直接被撤销了,她找不到工作,正好她同学在东莞找的工作不错,公司要人她就来了,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我笑着说,我俩同病相怜啊。于是就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粟璃听的很认真,像是一个小学生,但是听完后也是感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我说你要是个男的,我今天就和你喝个一醉方休了。
粟璃羞涩的说,其实她也挺喜欢喝酒的。
我一听就站起来拉出行李箱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瓶没有包装的白酒,这是我走的时候想着给赵锋师兄带点家乡酒,结果老二从他单位上拿了三瓶,两瓶有包装的,一瓶光腚的,我走的时候她们都给我带上了。
粟璃看到我真的倒腾出来一瓶白酒,反而更加的羞涩了说,我开玩笑的,你还真有啊。
我看着腼腆的她却感觉愈加的可爱,就如同自己期盼已久的有个自己妹妹一样,于是我又把包里的火腿肠拿出来,我俩竟然在车上众目睽睽下喝起了白酒。
我也许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一夜在开完深圳的火车上,我和一个西北腼腆的姑娘喝了整整一瓶白酒,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单纯和质朴,而我是那样的豪情万丈。
我们两个都以为这列火车是开往春天的,却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们才知道这列火车是开往我们人生的寒冬的。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俩也许是体内残存的酒精在燃烧着,都没有睡觉,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而车窗玻璃上的我们面孔青春稚嫩,眼睛却热烈渴望。
谷雨哥,快看远处,那是一个彩虹桥吗?好漂亮!
我也被远处那个长长的灯带所震撼和着迷。
旁边的一个人被我们吵醒,然后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窗外,以过来人的身份轻蔑的说了一句:这是九江大桥,下面就是滚滚的长江。
粟璃嘟起嘴来说,可惜了,要不白天我们就能看到长江了,我教学的时候,我学生都问我长江有多长,我也没见过,只能说很长很长。
我说,你学生没有问你很长很长是多长啊?哈哈
她说,如果问我会说和天上的银河一样长
我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我还是坐着摇晃的绿皮火车在一个夏夜里经过九江长江大桥,不过这次陪着我聊天的粟璃却是被我抱在了怀里,我两行清泪滴在了安放她灵魂的盒子上。
夜渐渐深了,我俩都喝了酒,酒劲一过,却发现车厢特别冷,冻得瑟瑟发抖。因为我们旁边的人都睡着了,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我们也没法拿衣服。
我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给她披上,她却坚决不让,一个劲的说不冷,可是我却看到了她不断打战的牙齿咯咯作响。
我最后还是把衣服给她披上了,因为我和她说,我包里还有衣服。
然后我打开我身旁的包,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承载我记忆的“打酱油乐队”的队旗被叠的板板正正的放在那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粟璃却捂着嘴强忍住笑的说,谷雨哥,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这么贴心,你朋友好幸福,我好羡慕她啊。
我突然如鲠在喉的眼角一阵湿润,却什么也没有说,睡会吧,天亮了,你就可以在东莞下了,我还要到深圳。
当我和粟璃分别的时候,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然后粟璃说,谷雨哥以后我们常联系,你别把我当一个朋友,当半个就行,另外一半当妹妹。
我突然感觉有点舍不得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她当做妹妹一样呵护和关爱,可是我想还是她说的对,萍水相逢,有缘相识,半个朋友,半个妹妹多好。
我和她从此在也没见过,倒是经常发短信和打电话,交流彼此的工作心得。她比我要幸运的多,顺利的应聘进了她同学介绍的公司,然后工资待遇都不错。
因此,当金刚数月之后陪着我去东莞潇洒的时候,问我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时,我想到了我的半个朋友粟璃,可是那天晚上,我们请她吃夜宵的时候,她并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