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渔民却不屑的瞪了一眼,说这才几个钱?
“这海塘子今天一大早就让人给租下来了,大半条海线啊!二十来万!这块渔户今天都不出海了。你说你耽搁不耽搁我功夫也不顶用不是?回吧,快回去吧。”
“被人租了,谁租的??”
“难、难道是...”
毛叔的询问我已经听不真切,我只感觉到冥冥中有种引力牵引的我不顾渔民的阻拦,就推开他有点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
踏着海风,身后沙子深陷仿佛爸爸紧跟着我的足迹;我走到海边,看着那静静坐在海边,红裙飘飘、忧愁的望着朝阳升起的女人...
眼眶不由自主,湿润了下去...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看到她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再也挪动不了分毫。冥冥中仿佛有一股血浓于水的力量,推动我鬼使神差般迎着海风,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而当海风吹动的她侧头撩发的时候,那双充盈着忧愁的眸子里,我仿佛也看到绽放起了一点光明...
“小千,是你吗...”
手松开,略微卷曲的长发迎风飘逸;缓缓站起,红色长裙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将她身体包裹。高挺的鼻梁,狭长妩媚的眼看着我柔光散发流泻如一轮苍月。一步一步冲我走来,纵然赤着脚,一米七的身高在我佝偻着腰的情况下,居然看起来也那么高大。
“真的是你吗...小千...”
我全然没想到在真的面对她时,那一切先前设想好的冰冷话语口诛笔伐,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是呆愣愣站在那里看着她凝望着我的眼不知不觉流下泪水,感受着那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仿佛要把我的样子深刻在心里的温暖...
终归,还是没法对自己期待了十七年的人儿狠下心来吗...是因为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本身就斩不断,还是因为她居然比我们来的还早,并未跟我想的一样完全是那么冷血无情又燃起了我心中希望而已?我不知道,通通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站在她的眼前,看着她虽保养姣好在看到我时却也瞬间憔悴的脸,想走,又不想走...
她仿佛也并未怪我没有惊喜,更没有激动到流泪。只是一遍又一遍抚摸我前天被唐剑他们暴打还未散尽的瘀伤,最后颤抖着手抓住我左手,看着那指根处刺眼的缝隙,眼里闪过万般痛苦,紧紧的把我搂抱在怀里。
“妈妈对不起你小千...妈妈没想到你会吃这么多苦。天大地大,为什么偏偏对我的儿这样不公平,让他受这么多伤害?他明明才这么小,别的小孩都在无忧无虑的玩,在闹,在跟父母撒娇;我的儿...呜呜呜我的儿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这么苦...”
“唔...”
眼泪死死滑落,滴在我的脸颊。那股冰凉让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悲伤。听着她的话,感受着这期待了十七年怀抱的温暖,我一度也要泪崩,看着怀里的骨灰坛,却又攥紧了指尖。
“放开我...”
“你不是我妈妈...“
“我只有我爸,我没有妈妈...”
“小千!!你、你不要这样说啊...”
跑到身后的毛叔重重拉扯下我,她的心也仿佛被我眼神里夹杂的寒冰刺得流血,复杂而痛苦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只是强忍下心里的不忍,一根、一根掰开她不想洒脱的手指,苍凉着心走到前面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我面上根本无法掩饰的酸楚和不忍。
“我要送我爸上路了,你走吧...”
“爸爸不想见你。”
“小千!你、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拗呢你??”
毛叔气急败坏的指着我,因为他知道我这样不但是伤害她也在伤害我自己,不明白我为什么明明心里存在着她却又口是心非,正如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这对爸爸薄情寡义的女人我终归还是不能绝情的彻彻底底。
她却没有怪我,手伸到半空想抓到我,又好像生怕我被吓跑一样缩回去,只是双手捏在一起置于锁骨,在身后痛苦的看着我。
“小千,妈妈知道你恨我...妈妈也不觉得你恨我,是种错...”
“生了你,却没养育你。十七年,十七年我都未曾过问过你,不知道你过的开不开心,不知道你是怎样的性格;别的孩子都在父母身旁无忧无虑的玩耍,我的孩子却连他妈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妈妈有罪,你就是妈妈的罪...”
哽咽了下,她说但你知不知道啊小千,妈妈的心,也很痛啊...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自己错了。这十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再想你过的好不好,每每看到别人牵着自己孩子欢声笑语从身旁走过都像一根根针扎在妈妈的心里。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明明是妈妈最爱的人,我却没有给过你一丝的爱;明明知道我没有脸来见你,但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因为你是我的儿啊小千,你是妈妈的一块心头肉!“
强忍着泪水不要流下,我没回应,更没回头,只是抱着爸爸的骨灰走到海边放下来,重重的磕下这最后三个响头。
“但是,妈妈后悔了啊小千?千错万错,都是妈妈一个人的错。是我离开了你们,是我当了负心人...但是小千,你是妈妈的儿子。当我厚脸皮也罢,觉得我虚伪也好,现在你爸爸走了,无论你对我怎样想都好但妈妈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就当是我求你好吗,小千...“
“给妈妈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偿还亏欠了你十七年的爱...”
听到这话,我手紧紧攥住,捏了一手心的沙子。
自始至终,都觉得只是亏欠我,但根本没想到爸爸吗?
今天来,也不过是来见我的,爸爸的死,对你而言始终不如见我这个儿子一面来的重要,对吗?
这样,我就该感动吗?感动她原来把我看得这么重,却对我最爱的人,如此冷血无情吗...
生硬的回过头,我僵冷的看着她,她神情那么痛苦,我的笑却那么冷冽。
“觉得对不起我,是吧?好...好...那我问你两个问题,都说你是被那个叫你女儿的爹强行带走的,但脚在你的腿上,十七年已经过去,你却还是自己走不回来。那我问你,到底是你那个家重要,还是我跟爸爸这个家重要?”
她语结了,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答不上来是吗?好,那我再问你,如果这次不是毛叔硬把我带过来,你会来找我们吗?再过二十年也许我都成家了,你都老了,快不能动了,你还会来找我们吗?或者说还是这样自苦自艾,一边跟你说的一样每天都活在痛苦里,跟所有人诉说着你有多想我多爱我,脚,却从来没从这个地方挪开过...”
她还是答不上来,而那也就让我的心,如死灰般冷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