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谭世光见来人是刚刚出狱的马小猛，便从心里产生难以掩饰的厌倦，他心里想这一定是石宁暗地背着自己，让马小猛出手解决了那几个钉子户。

马小猛在南站和紫金寨地区太有名了，这小子一向手黑，三连句话不对心思，就会领着小弟把对方撂倒在地上。马小猛的出道的时候挺没脑子的。完全是凭借着手太黑，你跟他动嘴，他动拳头；你跟他动拳头，他拿砖头；你拿砖头，他动刀子；你动刀子，他拿枪……

海城的祝四，东洲的大奥，南站的孟六，前葛的四海他都掐过，而且专拣比较出名的社会大哥掐，好人怕能人，能人怕恶人，掐来掐去，马小猛还真吃了不少亏，教养、劳改、判刑几进宫，再出来一看，当初一起掐的大哥小弟都混得不错，开矿的，开沙场的，开地产，开洗浴的，开煤场，大名叫社会成功人士，小名叫企业家，美女、别墅一转眼都有了。

混得好的跑到海南，北京走了正行，行得正做得端，再开个什么有限公司啥的，甚是谈吐不俗，早就脱胎换骨人模狗样的了。人如果有了钱，斗狠的心也就淡了。当他们再见到马小猛，早就没了脸上的凶相，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温文尔雅的请马小猛唱歌、吃饭，场面上非常敬重，马小猛误解这些大哥怕了自己，在自己小弟面前洋洋得意。说起过去的丰功伟绩，马小猛觉得自己宝刀不老，上那要几个钱像是玩似的，紫金寨几个洗浴、歌厅知道马小猛是社会老人，遇到吃白食的黑道人物，总要提一提马小猛。马小猛罩住了紫金寨一半的歌厅和洗浴。

几个长得不错的歌厅陪唱小姐久闻马小猛大名，也跟了马小猛和几个得力兄弟。

这样的生活虽然香艳刺激，毕竟难留下几个钱。石宁早就跟马小猛认识，当石宁像马小猛诉说拆迁的苦恼，马小猛就乐了：“你们给他们钱，换上新楼房还不走？”

石宁：“人总是这样，有了旧房子，就想要新房子，有了新房子，还像多要钱。”

“屁!如果是老子去，麻溜的给我滚……给他几个子儿，是抬举他们。”马小猛一脸凶相。

在拆迁艰难的时候，石宁向谭世光透露，让马小猛搞定钉子户。谭世光不想与这种人来往，让石宁继续加强工作，如果完不成就换别人来干。

石宁被谭世光逼到这种地步，心想：反正都是绝路，如果私下通过马小猛把拆迁户赶走，兴许会绝处逢生。

马小猛二话不说，只去了，动了动嘴唇，就把几个胆小的钉子户赶走了。

谭世光听说马小猛一分钱没要，就把这件事儿搞定了，甚是惊异，心不觉一动。为了不欠马小猛的人情，谭世光让石宁出面请马小猛吃上一顿。没想到，马小猛却堵住谭世光想喝两杯，

这顿酒改变了谭世光与马小猛之间的关系。

马小猛在酒桌上一拍胸脯说：“大光，你那个地方不能动迁，说一句，我出面帮你办到。如果出了什么事儿，我一个人承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谭世光被银行贷款压怕了，再加上耽误的工期，与马小猛达成了私下的协议：拆迁的房屋按照每平米计算，一平米100，一座50平方米的房子，如果经过马小猛工作，给马小猛提成5000元。

双方没有任何契约，只是口头约定，不管出什么事儿马小猛一个人担当，与谭世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马小猛为此围绕紫金寨4平方公里的动迁区转了一圈，心里真希望多一些钉子户，这可是自己与兄弟们的大事业啊！

（92）

马小猛接受谭世光口头协议后的第一单生意，是弄走乌彦军在紫金寨的百货批发部。谭世光与乌彦军早就认识，乌彦军说得好：“光子，你是做生意，我也是做生意，紫金寨这一带百货批发，全靠我这家批发，这一次搬走，知道我的损失有多大，往少了说几百万……不给我300万，我是万万不能走的。”

按照当时的价钱，谭世光给的动迁补偿是80万，并说好回迁后，按照原面积增加50平方米，乌彦军觉得差距太大，不干！

谭世光怎么弄得动乌彦军啊！乌彦军黑白两道有人，软硬不吃。

马小猛早就想见一见鼎鼎大名的乌彦军，听石宁介绍过情况，先自己到批发部溜达了一趟，进去二话不说先砸碎了几个陶瓷浴缸，然后告诉管事儿的说：“我叫马小猛，想高价赔偿浴缸，让乌彦军来取。如果不要趁早搬走。”

乌彦军听说是马小猛，不敢怠慢，先是给谭世光打了一个电话：“光子，太不够意思吧！你咋找马小猛跟我弄事呢！”

“谁？马小猛，我不认识啊！我是背地下手的人吗？那小子是个赖子，不行报警，或者找人收拾他一顿！”谭世光的否认，让乌彦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谭世光不承认，乌彦军决心收拾一下马小猛。

准备停当，乌彦军约马小猛到批发部来一趟。

马小猛根本不给乌彦军面子，他没提与谭世光有任何关系，只说石宁是自己过命的朋友，拆迁的事儿办不好，老板要把石宁开了，眼见着朋友的饭碗于心不忍，请乌彦军网开一面。乌彦军知道马小猛是立着棍儿来的，纯心要撅他：“哈哈……谭世光跟我都不敢这么说话，他手下的朋友，我就答应了？”

马小猛立刻就翻脸：“给你脸不要脸，我等你三天，现在说是80万，耽误一天减10万，从今天起，我就好好伺候你这个月子……”

“江山代有英雄出，几年不见岭头春了，小猛更猛了！”马小猛话没落地，就被一个满脸酒刺的壮汉接了过去，马小猛一照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奥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来人名字叫大奥，是早年城区是凭恶狠而成名的割据人物，其中最狠的阵仗，带领百十来人在葛布桥头与刁四的人打群架，用喷子干死了一个，干残了三个，因为人手太杂，大奥、刁四双方进去了10多个，大奥大包大揽保护了不少兄弟，所以属大奥判得最重：15年。

服刑出狱后大奥名声大振，用几台车开了一个小运输公司，承揽矿山运输工作，收留了不少下岗失业的工人，后来钱多了，在广东虎门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很少在本地露面了，所以，当大奥这种前辈在此时出现，让马小猛吃惊不小。

“奥哥！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今儿个我请奥哥吃饭……”马小猛显示对大奥极力尊重，回头又请乌彦军说：“乌老板，你也赏个光吧！”

乌彦军见大奥一出现就镇住了马小猛，顿时牛了起来：“你们哥们相见，我埋单！”

走进大西贡海鲜，马小猛把大奥与乌彦军请到上座，一直满脸堆笑地说着不是，酒过三巡，马小猛斟满八杯酒说：“今天奥哥做个见证，我这一杯杯的有说道……”说完，一杯接一杯的连喝了八杯，然后甩掉了上衣，露出了胸前的团龙刺身：“天热，我凉快凉快……”

乌彦军见势头不好，想站起来向马小猛敬酒，马小猛一伸手把他摁着坐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多说一句话，要说，只能说三个字，是，不是！”

乌彦军：“我喝得也有点多了，咱们兄弟还是说说话吧！”

“我说过，你只能说，是，不是！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呢！”马小猛一伸手拿过一瓶白酒，用嘴巴咬开瓶盖，将满满一瓶酒从上到下淋到乌彦军稍微秃顶的头上，乌彦军本来就小的眼睛，一瞬间被酒水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奥急了，左右手一边一个啤酒瓶就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