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车子被迫停下以后，几个迅速拉开车门，把谭世光夹在中间，谭世光的司机被一个壮汉捋着脖领子从车上拽下来，四周夹持的车子立即散开来，换了司机的车子一瞬间便离开了闹市，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

当谭世光被拖进一座白色的小楼，走过一层层楼梯，两个人把谭世光推到一把老旧的木头椅子上，旁边小门里走出一个头发蓬乱，胡须发白的老经常，他用眼睛死死盯了谭世光一样，用手中的锤子指着谭世光骂了一句河南话：“傻刁，老子又有活干了！”

然后蹲下身子，从椅子下面提溜出一副脚镣子拴在谭世光脚脖子上，抡起锤子死命在接口砸了起来，完事儿，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抚摸了几下，自言自语道：“行球，行球！”

谭世光平生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走路时，脚镣像缠在脚脖子上的响尾蛇，走一步，响一下，甚是渗人。

他被推进一间四处没有门窗的黑屋子里，仿佛掉进了无底的黑洞，在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谭世光一直被黑暗包围，他先前觉得是眼睛是不适应，但过了许久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屋子静的没有丝毫的动静，谭世光能感觉到头上青筋和心脏跳动的声音，他人在这难耐的寂静中要崩溃了……这时，谭世光的眼前被突然亮起了强光，他感觉眼睛似乎要被刺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这种冰火两层天的感觉，十分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强烈的光中，谭世光歇斯底里地大喊到：“谁，你们是谁，怎么不说话，说话！快说话……”

没有任何回应声，谭世光带着哭腔喊道：“说话啊！我要说话，你们这帮魔鬼，魔鬼！”

许久，强光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光子，没人搭理你！”

谭世光打了一个冷战，他听出说话的人是大华，他似乎冷静了许多：“说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说，有人说，你现在说不说无所谓。光子，带脚镣子不是任何都有这种待遇的，你听听这段录音。”大华说完摁了一下录音机开关。

录音机中传出马小猛的尖叫声：“我靠大光他娘，这都是我和大光一起干的……”

声音只放了这一句，立即戛然而止，又归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说……我全说，我是魔鬼，我才是魔鬼！呜呜……”心理完全崩溃的谭世光竟然哭了起来。

（90）

作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地产大亨，谭世光的发迹完全依靠的政府的人脉关系。

或许是从政府部门下海的缘故，谭世光知道像他们这种第一批富起来的人，离开政府掌握权利者的支持任何事都玩不转，因此，谭世光的为人做事一直保持着当干部时的低调，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儿一件不做。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赚的钱越来越多，谭世光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时常感觉害怕，没人的时候他把办公室的门拴上，将一摞摞钱摆放在桌子上面，骂自己：“谭世光啊！谭世光，你这个穷小子，这些钱是你的吗！”

当定下心神确定无疑地钱就在眼前，他又怀疑钱不是真的，抽出来几张冲着阳光看上面的水印。外面有响动，谭世光立即把钱收到抽屉里，卷上一袋老旱烟抽上一口，只有这样朴素的抽烟状态才能让自己气定神闲。

在公司里谭世光从来不乱花钱，每个月的工资只比副总多2000多块钱，即使有了必不可少的应酬，也只是请客人到中档的馆子吃饭。公司的公务车是一辆奔驰，谭世光回到与常红燕共同丨居丨住的老房子，先是让司机停在离家500多米的地方，让后步行着走回家去，以免让周围的邻居看着扎眼，这种行事低调还体现在在日常的生活中，与邻居共用一个厨房，每次两家共用一个水表，在交水费的时候，几十元的水费，一家一半，几角几分都算的清清楚楚。吃过饭，穿着跨栏背心到街边纳凉、下象棋，谁都看不出他是上亿身家的大老板。

谭世光做事儿之所以从容，就是在细节上谨小慎微，向前走，如果回身看脚印有点歪，就会用扫帚扫掉了，才再会往前走。

抚顺真正的棚户区改造是从紫金寨开始的，尽管这种具有商业开发性的棚户区改造，最后因谭世光锒铛入狱而告失败，并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但如果公道的讲，无论是谭世光自己，还是市区政府有关负责人，还真是要把这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儿做好。

——正因为失败了，所以人们很少提及紫金寨的棚改。可以说，没有紫金寨棚户区改造的失败，就衬托不出莫地沟及抚顺棚户区改造的全面成功。

老西见到过谭世光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发起愁来，就像一个摆小摊的农民，蹲在墙角上，一口口地抽老旱烟，在满屋子弥漫的青烟中，谭世光不住地咳嗽、吐痰，他的脚下是一地焦黄、扁平的烟屁股。

偌大一个棚改工程有许多事情要与区里、市里及金融部门协调，谭世光虽然当时很有钱，但在投在这种大工程里无疑是杯水车薪。在政府部门当处长的时候，区里的干部像孙子，见到谭世光就点头哈腰，而现在紫金寨棚改遇到了困难，街道、区里、市里的干部像大爷，好的陪你说上几句，不好的，早就闪了，连一个面都见不到，谭世光觉得自己像孙子。

那时候的棚改成了谭世光自己公司的事儿，几千户的大拆迁，每家每户都要做工作，谈补偿、签协议，谭世光身上的肉掉了整整十斤。几个做生意的“钉子户”与谭世光叫板：“光子，咱们谁不认识谁，你拆房子、盖房子赚钱，你吃肉，怎么也要给我们喝汤吧！不加钱不好使。”

紫金寨棚户区有好几个地段，有一家迁不走，谭世光的工程就无法施工。银行贷款利息一天天增加，看着财物拿来的账目，谭世光杀人的心都有，经常与公司员工发脾气。

跟随谭世光多年的石宁当然看出了门道，他小声对谭世光说：“大哥，政府帮不上忙，咱找社会的人跟钉子户摆吧！”

“不行！我谭世光不与这种人搭边，咱要干就正大光明的干，干不好是我们能力的问题。”谭世光断然否决了石宁的建议。

一天，几个一向很强硬做生意的动迁户，前后脚到谭世光公司把协议给签了，临走时，还诚惶诚恐地谭世光行礼：“谭总，耽误你做事儿了……”

这让谭世光大惑不解，这几个动迁户一向软硬不吃，怎么如此乖巧地便把协议给签了呢？谭世光用眼睛盯着石宁：“咋回事儿，”

石宁低下头不敢看谭世光的眼睛，正在这时一阵笑声传来：“哈哈……谭大哥，哥们儿干的漂亮吧！”

谭世光的救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