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正是老领导的这番话,才坚定了谭世光下海经商的决心,如此突然改变,让谭世光的同事大为惊讶:“谭世光莫非疯了!”
常红燕知道谭世光破釜沉舟执意辞职下海,立即就跳了起来,与谭世光不止吵了一次,那座破旧的楼房窗户里,经常传出他们的争吵声。
谭世光是一个有准主意的人,你吵你的,我干我的,辞职以后,谭世光立即就注册成立了本市最早民企性质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宗发房地产有限公司,谭世光开公司几乎没有什么钱,就连验照办证的钱,也是老领导向别人筹借的,开始接活以后,这边工程还没开工,老领导便指示下面的部门把预付款打过来,银行贷款办得也异常顺利。
谭世光的发迹得意于接收承建了由城建部门推荐给自己的工程,每年的就这类活儿都干不完。
常红燕见到谭世光带回来钞票,不仅不吵了,而且,对谭世光关心备至,脸上经常荡漾着笑脸。其实,谭世光给常红燕的钱并不多,也就是一千两千,但在常红燕看来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
谭世光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领导旧房翻新,谭世光过去说是翻新,其实把整个房子全扒了,谭世光找来工程师进行了重新的规划,又投工,又投料,即使这样,谭世光还觉得报答不了老领导的恩情,只要老领导一句话,甚至不说话,谭世光就会主动投桃报李。
谭世光搞工程赚了不少钱,具体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但谁也没看到他像有钱的样子,谭世光依然抽关东“老汉烟”,依然与老婆住在一室一厅只有50平方米的老旧楼房里。室内没有任何装修,水泥地面,两张旧床,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和电器,而且厕所也是与邻居合用的。常红燕对谭世光说:“你大小也是一个经理,咱卖一处新房吧!”
谭世光蹲在墙角边抽着旱烟说:“钱是攒了下来点,买个像样的房子也不成问题。红燕你想想,孩子要结婚,你我过上十几年也就老了,咱不能有点钱就花了啊!”
常红燕觉得谭世光说得有道理,公司里的事儿,谭世光很少跟常红燕讲得仔细,在常红燕看来,谭世光只能算是一个包工头,虽然挂着董事长、总经理的名,这几年忙里忙外的并没有多大变化,除了工作忙不能回家,谭世光一周总有三四天在家吃晚饭。
谭世光过日子非常仔细,每个地方都要精打细算,家里有管道煤气,谭世光感觉烧管道煤气太贵,所以便改用钢瓶液化气。每当液化气用完了,谭世光就亲自到楼下液化气站去换,一个人气喘吁吁地从楼底下一直扛到七楼家里。
有时候连用一个厨房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见谭世光不在家便对常红燕说:“燕子,你家老谭不是经理吗!我听别人说他买卖做得老大了,怎么这么抠啊!我家自来水表一个月随便用才6块钱,而你家老谭,看到水龙头滴答点水,就说我不要太浪费水。你再看看,你买的菜,一点都不新鲜,何必苦自己啊……”
常红燕笑了:“老谭总嫌菜贵,再说我们家人少,做多了吃不完浪费了。知道咱家老谭为啥会过日子吧?我们以前都在农村下乡,穷怕了,你没看到咱家老谭理发从来不到发廊理发,就在下面的露天市场理发,有一块钱的,不会理两块钱的……”
区里、市里上上下下的领导对谭世光的印象极好,或许是他那平易近人,不事张扬的样子博得大家的好感,下海经常的谭世光在官场如鱼得水。
连妻常红燕也不知道,此时的谭世光身价已经过亿,却依然过着理发一块钱,吃菜几角钱,住50多平方米的小破房子的日子!就拿紫金寨棚户区改造项目,这个地块的投资涉及几十亿,几家有实力的开发商都钟情这个地块,其中不乏在市里、省里各种门路“铁石关系”大企业家,而最后得到这个工程的,还是调子不高的谭世光,这让许多瞧不起谭世光的人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谭世光是土鳖在外头,城府不是一般二班的深。
(87)
开发改造紫金寨棚户区项目万众瞩目,谭世光所打交道的人直接是市里和区里的领导,他们经常在一起碰头开会。正当谭世光一帆风顺的时候,家里却接连出现大事儿。
常红燕每天晚饭后,都要出去和街头“怕死队”的老太太跳舞、健身,这是她多年形成的习惯。谭世光则在饭后躺在床上听收音机,谭世光不喜欢用眼睛看电视新闻,而喜欢用耳朵听新闻,谭世光对老西说过:“看见的不一定真实,看不见的虽然不真实,但我会用脑袋感觉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老西对谭世光太了解了,他嘿嘿笑道:“你这辈子就是活在真的假的里面,累不累啊!”
要说谭世光对常红燕真好,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全交给常红燕,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常红燕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除啦买菜、做饭、跳舞……平时还真没有太多的事儿。
2001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常红燕从市场买菜回来,刚要用钥匙开门,便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身后一个头戴皮帽子,面带口罩的人手里拿着锤子向自己砸来。常红燕本能地大喊了一声:“救命……”
锤子重重地砸在常红燕的头上,闷闷的,像打在西瓜皮上,常红燕头一歪撞在墙上以后,在倒下的瞬间本能地抓紧身上的钱包,然后用眼睛死死地盯着袭击自己的人,四目相对,拿锤子的人手先怯了,拿锤子的手抖动了两下。见常红燕捂着头还看着自己,口罩上方的那一双眼睛突然立了起来,正当他抡起锤子再要打的时候,听到喊声的邻居突然冲出来,他大概在门镜里看到这一切,因此推门的力量特别大,正撞在凶手后背上,猝不及防的凶手击打第二下因此偏了,在墙壁上重重的砸出一个大坑,见有人出来,那人借着刚才的冲劲儿,一头扎下楼梯,跑了……
听到响动的谭世光此时拿着菜刀冲出门来,他关切地叫了一声:“红燕!红燕……”
见常红燕没有动静,他一个健步冲下楼梯,跑出漆黑的门洞,借着月光,见到一个黑影在楼群里消失了。
谭世光和邻居都认为,常红燕是遇到抢劫的了。那几年,当地的社会治安不好,这种躲在门洞里抢劫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常红燕很幸运,锤子正砸在右侧的头顶上,偏一点就打在太阳穴上了,伤口并不大,一共缝了十几针。谭世光公司里的事儿也不管了,每天守床头伺候常红燕。因为惊吓,常红燕时常做噩梦,梦中手脚痉挛,等她醒来,见到谭世光正紧紧地握着自己手,双眼全是眼泪。
常红燕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过去,那时候,她与谭世光都是那么的年轻,二人为了在一起,随着公社的大队人马到腰堡修水库。谭世光搬石头、挑土总是要照顾常红燕,把最重的一面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尽管劳累了一天,谭世光为了驱赶掉疲劳,坐在月亮地里给常红燕讲故事,常红燕累了,便把头靠在谭世光的膝盖上,不知不觉中,常红燕感觉嘴唇有些温润,抬起头,她最先看到的是柠檬色的月亮,然后才看到的是谭世光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月光一样,让常红燕感觉到温暖、安全。这是谭世光给常红燕的初吻,这一幕让常红燕久久难忘……
常红燕回忆起过去,一头扎在谭世光怀里,这时候,还有什么地方比爱自己的男人怀抱安全呢!
不知好歹的老西此时冲进来,他手里拿着鲜花、水果,见俩人如此缠绵,不知道是进还是退,最后咕哝出一句话:“我卖票,让看不?”
逗得谭世光和常红燕都笑了起来,他们两口子都喜欢老西。
老西问:“报案没有?”
“报什么案啊!前几天勒死个出租车司机的案子还没破呢!这种小案子,值得报案吗?”谭世光说。
常红燕:“他刚开始说要报案呢!人没事儿,比啥都强。”
老西看了谭世光一眼说:“还是报案吧!总归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谭世光:“好,我有空就到派出所说一声。”
或许谭世光家里有钱被人盯上了,常红燕出院半年以后,在楼道里再一次遭到人袭击,这一次没有上次幸运,常红燕的嘴先是被人捂住,然后是锤子、刀子一起上。常红燕又一次倒在了血泊之中,她挣扎的手上满是鲜血,指头印儿清晰地印在她与谭世光共同的家门上。
抱着一声不吭的常红燕,谭世光几乎都要疯了,他亲手把常红燕抱到医院,见到在手术台抢救妻子的医生,谭世光扑腾一下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地请求到:“医生,你救救他,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把她救活,我所有的钱都不要了……红燕,你要挺住,挺住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