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李富胜的死一直是抚顺难以挥去的纠结，认识和不认识李富胜的人，回忆起这段经历时常要都骂李富胜的妻子。

一个失去了爱人依靠的弱女子和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她们真的无法面对各种明的和暗的势力。大华在饭桌上对老西、小阁和李响说的一句话很无奈：“即使胜子活着，面对这种现实，他一定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给这娘两个一生的幸福。这个世道，是要用钱来讲理的……”

李富胜的死至今没有一个可以承担责任的人，一个在生活底层攀爬的人，当钱砸在脑袋上的时候，一定会低下所谓高贵的头。

惟一令大华欣慰的是，曾亲手导致大批职工下岗失业的老总毕方强，不久便离开原来的位置。屁股不干净的高官、高管位置，其实就是一个压缩装置踏雷，坐在上面就已经触动了机关，压在上面或许没有事，离开位置就会延时爆炸。

毕方强作为当地的国企老总，是直接掌权、掌钱的大掌柜，在位十多年编织了广泛的人脉，初期因为现代企业制度改革，拥有了“改革家”的光环，即使有大批举报信举报他，还真没有人动得了他。

现实的腐败不是一个人的腐败，这好比是网兜里装满了一堆鸡蛋，想敲碎那一个，旁边的鸡蛋也会碎掉，腐败之所以操蛋，是因为它不是一个，而是一窝。即使知道这个人腐败了，还要想他是谁的关系，动了他还有没有个更大的，动不动谁是要有掌握时机。

从2000年开始，有关毕方强的举报信就塞满了纪检部门的文件袋儿！但就没有人能动得了毕方强。

如果说是他直接导致大批企业职工下岗失业，还真是委屈了他，放眼北方各个城市，那个企业逃过这场关乎千家万户的“劫难”，这是一种人为操纵的趋势。下岗失业式的“分流”是从外国学来的，不过只学了点皮毛，一些不负责任的人只学会了用简单粗暴把人赶走，而国外那些下岗失业分流后的社会保障制度却被忽略了，甚至只是打起了一面旗帜，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毕方强在离开位置后不久，也就是李富胜死去的一年之后，从省城来的“帅哥纪委书记”便最先来到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在新的市委书记和新市长没到齐之前，“帅哥纪委书记”像一名团干部一样出现在各种场合，甚至哈下腰让少先队员给自己脖子上带上一条红领巾，同孩子们一起高唱：“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关于小乔、关于土地局长，关于法院副院长……在人马没有到齐之前，他一个都没有动，而最先动的就是已经离开老总位置的毕方强。

此时的毕方强在离开之前，便在四川、贵州等地利用自己的职权完成了经济布局，那些企业与他当初任职的企业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与这个即将解甲归田的“寓公”和“员外”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方强竟然在离职以后在抚顺消失了。

不要看“帅哥纪委书记”白天像一个朝气勃勃的青年参加各种社会活动，但他在暗中一直在观察当地官场的动向，并且筛选自己认为可靠的人。当有一天下午，“帅哥纪委书记”把商友亮叫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尚友亮傻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暗中调查毕方强呢！

日期:2010-07-20 21:39

（72）

“你把毕方强的材料收集的怎么了？”市纪委书记第一次见到尚友亮便直截了当地说。

尚友亮：“材料，什么材料？毕方强又是谁？”

尚友亮个头不高，一介白面书生，如果穿上便衣很难与专打衙门口，反腐败的检察官对上号，平易近人的样子像一个小学男教师。

作为反贪局的侦查处长，尚友亮是本市检察官中的翘楚，曾经参与侦破震惊全国的“慕马大案”。他为人低调，从来不与外人谈自己破过什么案子，就连对本市的公检法同行，他也很少谈及自己经手的案子。

“帅哥纪委书记”看到尚友亮过于冷静，笑了起来：“你给我装什么傻，知道我为什么是纪委书记而你不是吗？不仅仅是因为我比你知道的多……尚友亮的事儿按照你现行的调查能弄到什么程度？”

尽管纪委书记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上，尚友亮还是没有全盘托出：“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补充侦查……”

“这件事儿，全市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你的上司，我的领导还都不知道，在人没拿来之前，事儿没坐实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是纪律。”市纪委书记压低声音说。

尚友亮听出来这是纪委书记给自己交的底儿，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并且要“密捕”毕方强，显然是决策部门下了决心，一定不给毕方强翻盘的机会。

纪委书记：“毕方强在哪里？”

“通过我们对他及亲属电话记录，他现在西南贵州某一个地区。”

“拿下他有多大把握！”

“虽然是大海捞针，我还是敢说能抓住这个海洋底下的老鳖。”尚友亮充满了自信。

纪委书记很喜欢尚友亮那温和下面显示出的坚毅。

尚友亮带人奔向桃仙机场的时候，在候机大厅正好遇到要出北京的老西，二人早就认识。老西问尚友亮干啥去？

尚友亮一身出门旅游的行装，敷衍老西：“到贵州休假，看看黄果树大瀑布。”

“真腐败啊！你这次出去不是公款旅游，就是逮住了一只肥羊，让他们出血供你们挥霍。”

“我那一天还想宰你这头大肥羊呢！”

“敢！我拿砖头砸你家玻璃……”

二人斗嘴似乎很轻松，表面平静的尚友亮心里一点都不轻松，当飞机飞过黄河、长江，透过飞机轩窗云贵高原在白云的裹挟下，映入自己的眼帘时，尚友亮的心开始激动。自从李富胜死后，尚友亮一直在调查毕方强在任期间的账目，与毕方强案有较深牵连的涉案人员有10个，之所以不先抓这些小虾米，就是等一天抓到毕方强以后再一网打尽。

尚友亮收集有关毕方强等人的案卷能装满一麻袋，按照现在相关证据，毕方强不死也要判个无期徒刑，想到去年群情激愤的场面和死去的李富胜，尚友亮暗暗为自己祈祷，这一次不能让毕方强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