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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你在现场，不要让事态恶化……现在到医院的工人越来越多，不仅是新望区的企业工人动了起来，其他县区的工人正往新望区赶，此外，鞍山、辽阳、沈阳等城市的工人都动起来了。你现在要想办法把人送到太平间或火葬场，转移矛盾焦点……”给大华打电话的是分局局长。

“我又有什么办法，人总不能白死吧！”大华带着气说。

“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是丨警丨察，现在怎么能感情用事？人多出了大乱子，整个城市乱起来，你配当一名合格的丨警丨察吗？”显然分局领导听出大华有抵触情绪。

大华：“分局、市局的许多丨警丨察和区里、市里的干部都在现场，为什么找我？我也没办法！”

“这件事儿把省委都惊动了，省厅及周边城市的警力正在往这边赶。大华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死者的关系，我之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组织对你的信任，这是命令！”到底是分局的领导，大华的顶头上司如此迅速的知道了大华与死者的关系，绝非是分局领导一个人能做到的，这说明全市的安保力量已经启动了，大华已经感觉到事态的严重程度。

听说是命令！大华悲愤地从嘴里蹦出四个字：“执行——命令！”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一位80多岁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拨开人群。

李富胜的妻子一下把头扎到老人怀里哭了起来，老人是李富胜的师傅孟新科。李富胜一进工厂就给老人当徒弟，孟新科是厂里的老劳模德高望重，修车的技术水平极高，李富胜跟老人学到不少东西。

李富胜非常敬重和孝顺师傅，知道老人牙口不好，做饭时总多放点水，让饭软一点。李富胜的媳妇隔三差五蒸包子、包饺子让李富胜带到厂里给师傅吃。老人退休时说：“富胜啊！我要走了，一直愁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你就算是我的关门弟子吧！”

二人是师徒关系，但感情胜似父子。见李富胜躺在停尸车上，他伸出长着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掀开蒙脸的黄布，李富胜变形的脸露了出来。老人轻轻的摸着李富胜的头发和脸，似乎是怕把他惊醒，然后把头朝天空一仰，紧紧闭着嘴，两行老泪从眼角顺着耳根流了下来，他用尽全力把堵在胸口的气吐出来，嘴巴哆嗦着说：“孩子……去吧！去吧！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死了，享福，比活着好受，去吧！去吧……”

一旁哭泣的工友和李富胜的妻子怕老人哀伤过度，让人把老人搀扶走，老人一路走，一路小声说：“去吧！去吧……”就要走出人群的时候，老人突然把拐杖高高举起：“这帮王八犊子，老天，你怎么不拿雷劈死他们！”

“劈死他们！打死他们！……”受老人悲伤情绪的感染，人群开始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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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群情激奋，大华知道硬性的劝阻，都如沙子拦河，会导致形势向相反的方面发展。他走到李富胜的妻子面前说：“嫂子，灵棚我已经让人在家门前扎起来了。总在这耗着不行，大半夜了，大家都累了，你说句话，明天还有许多事儿要做！”

韩玉平点点头：“我谢谢大家了，富胜的事儿全靠你们了……呜呜……”

大华扶住韩玉平嘱咐到：“富胜停在这里不行，明儿天亮，灵魂得不到安生，还是放在太平间吧！。”

工友们觉得大华与李富胜的关系非同寻常，似乎深得韩玉平信任，尽管大华身穿警服也都没有太多怀疑和抵触，大家相约明儿一早在医院集合，到厂里去说理。

人逐渐散了，大华才算松了一口气，他把韩玉平送回家守灵，又让几个便衣同事留下与李富胜的工友们一起帮忙。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刚走进没有路灯的巷子，就被人拉上停在路边的车。里面坐着市局和分局的领导。车子飞驰过大大小小的街道，在街口随处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车辆，大华知道这些车上基本都是自己的同事，今夜，他们将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车子把一行人拉到工厂的一座大楼里，灯火辉煌的会议大厅里，有更高级别的领导要听大华汇报，这其中就有这个企业的老总。

大华一进大厅就看到那几个看守李富胜的丨警丨察，大华在市检察院的朋友商友亮正带着几名检察官讯问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大声狡辩：“李富胜从进去就骂我们。当然，彼此推搡等肢体接触还是有的，他脾气太暴了，一不留神就跳下去了……”

大华一个箭步冲上去，用钳子般的大手锁住那个人的喉咙：“放屁！我跟你肢体接触一下，你怎么不跳楼，我掐死你这个狗娘养的！”

商友亮手疾眼快拉开大华。

“你是谁？”说话的是即将离任的工厂老总毕方强，这个领导几万工人的老总，当然不会在各级领导面前丢份儿，因为从行政角度厂公丨安丨处的丨警丨察毕竟是在他的领导之下。

毕方强那知道大华的英雄豪气，想一个小小的干警不会在大领导面前放肆。那知道大华不给他这个面子，他用手指指着头顶的国徽说：“丨警丨察！丨警丨察！看不清这是什么吗！”

“是丨警丨察更应该知道规矩，你没看到省里和市里来的领导吗！人都已经死了，谁能让他活过来，厂里有多少钱拿多少钱！现在不是论责任的时候，最该想的是怎么阻止工人闹事！”毕方强鬓边有些花白，下岗分流是他任上的主要工作，从来说一不二。

毕方强面前是实木的老板台，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大华，突然抡起高边腿，只听咔嚓一声，老板台被劈成了两半。毕方强呆若木鸡，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大华身边的检察官和丨警丨察同事蜂拥而上，才把身高体壮的大华缠住，用力把他推到会议室外面。商友亮把大华领到隔壁一间大房子里，劝说大华：“我们听到这事儿也很气愤。”

“那为什么不捕人？”

“……”商友亮叹息了一声：“要捕早捕了，我们过来一审，就受了一肚子气。毕方强手眼通天，想把这事儿压下去。”

“他想压就压？要你们这些检察官干什么？”

商友亮抽出一颗烟，用烟杆朝上指了指：“上面……上面怕影响稳定，如果现在捕人，那就是厂房完全的责任，本地国企改制无法进行下去，还会影响地区形象，事儿就闹大了。”

“一群要脸不要屁股的混账，靠他娘的，我拿枪毙了他们！”

“小胳膊扭不过大腿，先让他们蹦跶几天……”商友亮拍拍大华的肩膀，把头探到门缝用锥子一样的眼睛用力地剜了毕方强一眼。

这件事其实已经触犯了众怒，而真能替众人出这口气的人，还真是商友亮笑对领导的狠角色。从那以后，在检察院反贪局工作的商友亮就盯上了毕方强，才有了后文书商友亮利用高科技手段监视毕方强，千里入黔，在贵阳抓住毕方强的后话。

第二天一早，李富胜死去的医院出现了这个城市难得一见的奇观。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整个城市，人们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向李富胜死去的医院汇聚。他们不仅仅吊念的是李富胜自己，相同的悲伤是在为自己相似的命运哀悼，黑压压的人头像溪流中的黑蝌蚪，汇聚在医院和李富胜生前的工厂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