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老西最近忙了起来，他在沈阳开了一家更大的公司，抚顺的广告市场毕竟有限，况且名头小了点，他弄了一个辽宁省开头的公司，主攻LED霓虹广告；二是在抚顺县海浪半山腰盘下一家农家小院。这个院子在山下根本看不到，一条小路扎进树林，就能看到无间土鳖拉瞎的破房子，大面积的蔷薇爬满了杖子，青色的老瓦灰白已经失去原来的本色，那个破院门一脚就能踢开。推开房子的破门，却又是另一番天地，里面完全采用的是日式装修，一面墙上挂着老西从科尔沁草原拉回来的勒勒车破轱辘，周围四周墙壁全都是半腰高装满各种图书的书架。

屋子的装潢，隔断、横梁、地板一水的救兵原木，地板厚实，人走上去没有任何响动，脚感却异常舒服。抚顺县救兵有“中国地板第一乡”之称，到处都是地板加工厂，木材基本都是从俄罗斯和朝鲜进口的上好原木，而加工技术却沿袭了欧盟标准，质量专门由德国厂家过来检验，美国NBA球场使用的地板，其实就是由救兵乡制造的，只不过出口以后，便成了欧洲的大品牌。

几家地板厂老板是老西的朋友，因对老西这间破房子异常上心，送来装修的木料异常沉实。

房子周围布满了山葡萄架，院子当中，是老西从新宾上夹河弄来的树根茶几，周围不是绣墩，而是打场用的骨碌，立起来，上面苫上艾蒿编成的草垫子，看起来异常清新自然。

这处房子，就连姜示范、小阁、蓝维誉、小阁这些好朋友都不知道。

老西的心里是设有防线的，他虽然与朋友肝胆相照，坦诚相见，但总在自己心灵最深处给自己留一个地方，用老西的说法是自己的“西天”，自己的“故乡”。

一次老西问姜示范和蓝维誉，你知道修佛的人为什么总念阿弥陀佛吗！

姜示范说：“表示虔诚吧！”

老西摇摇头说：“嗯！就像你们共产党人，总要说为人民服务一样……”

蓝维誉毕竟了解老西：“少卖关子，你说是为啥？”

老西哈哈大笑：“怕忘了！这是上西天的暗号，临咽气之前，念一声阿弥陀佛，就可以直接到西天了。”

——所以老西把这处所在取名“阿弥精舍”。

老西虽然不信佛，但很喜欢闭关，在城里闹够了，就会开车来到这间小房子里“闭关”，所谓“闭关”就是关掉手机，隔绝外面的一切联系，然后扛着锄头到山上种田、栽果树，老西在山下面的小流域里种上抚顺的特产南果梨、章党葡萄、砖台苹。

流域沟里有有一山塘，老西经常光着身体在里面洗澡，他惟一接触的朋友就是山里的孩子，玩够了，就带着孩子上山到自己的果园里摘果子吃。

因为有了这处与世无争的所在，让老西感觉自己内心异常纯净。

“闭关”结束，老西开车经过南沟，快到市里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我老西……”老西听出来是李响的声音。

李响在那边说：“西哥，你不是要见那个与大华在一起的女人吗？”

“你在哪儿？”老西一听这事儿来了精神，开车直奔河东。

同李响一起走进小区，走在黑暗的楼梯上，害怕的李响拽了老西一把，老西胆子够大，经她这么一制造情节，也感觉挺森人的，寂静的楼道上，除了脚步声、呼吸声，就连二人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走上七楼顶层，传来扑棱棱的声响，那声响是滚动的，仿佛是幽灵在二人的头顶盘旋，老西隐约看到几团黑影朝自己袭来，李响惊叫了一声，便从后面把老西抱住了……

（60）

老西的胆子是练出来的。27岁的时候，蓝维誉的离开，让一向自负的老西，心力交瘁，神经衰弱。他夜晚经常做噩梦，总有各种各样的鬼神进入梦乡。

那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灵魂，是老西骄傲的利器，他带着这种不存在的武器，横行在虚幻构成的梦里。

——老西骨子里不怵任何鬼魅和奇异现象，梦境所有能虚构的险恶他都遇到了。

老西一到夜晚就开始打打杀杀，与阎王、厉鬼、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进行交战。很奇怪，老西与这些鬼魅皆赤身裸体，有时甚至动用最后的牙齿，咬住彼此的喉咙，当一方像沙袋一样跌落在尘埃才会住手。

老西当然是胜利者，在阴间，被鲜血包裹的老西，经过一场场血战，浑身颤栗，老西说过，我死不入天堂，进入地狱就当阎王！

人鬼交战可是体力活儿，每个夜晚折腾过后，醒来的老西都异常虚脱，浑身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总做梦对身体的伤害太大可，后来，他一个人回到了母亲的老家满洲里。独自一人从牙克石开始穿越大兴安岭，这是现实的折腾，白天他翻山越岭，要让自己的身体走到极限；晚上睡觉，累得像死人一样，等他10多天后，走到奥鲁古雅，神经衰弱的病竟然不治而愈。

从此以后，老西能吃能睡，睡觉异常规律。

所以在不测的情况下，也变得异常冷静，见黑影扑过来，老西挥起拳头向奔来的黑影一顿烂砸，那些东西吱吱嘎嘎冲破黑暗，飞出楼筒子上面的天窗，老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几只误入楼道的鸽子。

好一会儿，李响爬在老西的肩头心绪才平静下来，他望了老西一眼，老西却找到了幽默的借口：“现在我开始羡慕战争年月了，纯洁的革命友谊太容易建立了！”

李响推开老西，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轻轻地敲了敲一个贴着夫子的门。

好久，里面才传来拖拉拉的声音，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谁？”

“我！李响，新望区领导让我来看你了！”李响应了一声。

门锁打开的声音，一个声音拖拉拉的朝里面走进去。

李响和老西走进黝黑的门厅，里面是一个虚掩的小门，老西鼻子很灵，闻到了一股烧焦味儿，推开门，一个女人呆呆的坐在黑暗之中，她正是老西在街上见到和在大华在一起的女人。

女人的对面是一个穿军装男人的遗像，下面摆放着橘子、苹果、桃子等贡品，正当中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盛满了白酒，那酒极其刺激，老西似乎感觉到酒的度数，最低在55度。

地上一个女孩和一个男人正在烧纸，由于屋子小空气排通不畅，大部分烟雾都留在屋子里，味道非常呛人，老西一口气没上来，连声咳嗽……这时，烧纸的男人回过头来，他与老西四目相对同时叫了出来：“老西！”“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