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鲜血从李响额头上流出来，飞溅在浅色的连衣裙，像凋零的花雨……

当李响与那个小伙子跑出办公区，迎面遇到脸色铁青的邢连坤和大华，在隐蔽的街巷里停靠着防暴的警车及列队的丨警丨察，显然，邢连坤对这场风暴是有预见的，这座办公楼距离区政府办公楼很远，是政府为解决集资问题，向正在放暑假的学校临时借用的。

……更多的工作人员从办公楼跑出来，大华把李响和小伙子带到急救车上包扎，脸色煞白的李响身体瘫软，经过剧烈的跑动、惊吓，竟然晕了过去。那个小伙子被破碎的窗玻璃划伤了，一只手扶着李响，一只手疼得瑟瑟发抖，他大声问：“医生，医生，你看她怎么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没事儿，皮外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经过简单的包扎，李响醒了过来，见身边全是穿着警服和便装的丨警丨察，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

那一边，群众站满了半个学校操场，似乎为了发泄，摇动着学校的栏杆。

一个丨警丨察向大华请示：“群众情绪很激进，是不是让警队拦过去！”

大华看了邢连坤一眼：“不行，慎用警力，丨警丨察退倒更远处警戒。”

就在这时，暴怒的人群停止了躁动，人流向学校门口的水泥台涌去，台子站着一个人沙哑着嗓子在喊：“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站在台子上的人，正是从棚户区改造工地回来的姜示范。

“你是干什么的！”

姜示范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他提高了嗓门说：“我同你们的心情一样，也觉得这件事不公平，我家的亲属和朋友也买了蚂蚁进行投资。我也很气愤那些坑害投资者的行为！”姜示范的话拉近了与群众的距离，人们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姜示范继续说：“……但大家想一想，这样打打砸砸能解决问题吗？能把被骗的钱要回来吗？”

“你说咋办？咋办？”

“对！直销执照是政府给发的，企业是在工商部门注册的，说破产就破产，对我们不公，不公！”

“你是干啥的？干啥的？”

姜示范：“我是新望区常务副区长姜示范……”

这一句话立即把姜示范推到了风口浪尖，有人挑动：“揍这X养的，政府的没一个好东西！”

姜示范几乎使出浑身的力气扬起脖子高喊了一声：“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你有胆量同我一起站在台上吗？你站出来……”

经姜示范这么一喊，台下的人都注视刚才说话的人，那人是一个“蚁头”是此次闹事的组织者之一，全省各市的“蚂头”接到企业某些人的唆使，让把事情闹起来，以此要挟政府进行资产清算，并且说：“把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经姜示范一叫号，那个“蚁头”做贼心虚躲在人群里不吱声，姜示范也不理他，对在场的群众说：“大家想一想，这件事儿与我们地方政府有多大关系？你们这属于纯粹的企业投资行为，但我们基层政府为什么要管，就是为了让大家尽可能减少损失！因为，每一分钱都是大家的血汗钱……”

姜示范入情入理的讲话打动了一部分人，人们彼此交头接耳的议论什么，姜示范见大家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接着说：“我想大家有的到省里去了，有的到企业去了，这么长时间大家找的有结果吗？如果继续拖下去，这件事越来越难办，没有基层出面帮你们找，帮你们找企业清算，大家自己还有什么好办法？你们还想拖多久？我在这里正告一些目的不纯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把水搅浑……大家被骗了一次，不能被骗第二次了！”

（57）

邢连坤对信访和“维稳”极其重视，他对区里的干部说过一句话：“无论你干了多少工作，无论你干成多少件大事儿，都不能忽视稳定工作，这是我们怀里揣着的定时丨炸丨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就会让你以前的工作前功尽弃！”

“蚂蚁风波”在姜示范的斡旋下得到了暂时的平息，但这小小的蚂蚁的确厉害，似乎已经钻入了人的皮肤之内，成为社会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蚁头”到处联系人上丨访丨，到市里、到省城、到北京上丨访丨……一个由奇怪企业破产引发的风潮，成为了当地政府难以治愈的心病。

李响等人被突然袭击并没有得到邢连坤的同情，邢连坤对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干部给予了严厉的批评：“千错万错是处理方式有错误，干嘛要用不合适的语言刺激人家，群众正在火头上，就像一个茅草房子，掉上一个火星子就能燃烧起熊熊大火。这充分说明我们工作没做到位！闹事的人原则上不能处理，尽管造成了公物和人身损害，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说服教育。工作要一个个做，一个个人去做，你们没有工作8小时的这个概念，晚上、星期天都不能闲着……”

被人打了，又被邢连坤训斥了一顿，当头缠绷带的李响站在姜示范面前，她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姜示范什么话也没说，接连几天在棚改工地，各种繁杂的事物还没有捋顺清楚，现在又出现了如此激烈的事情，他想安慰李响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按理说，维稳工作并不归姜示范负责，但由于李响是通过老西的关系借过来的，从上下级关系到人情姜示范都不能不管。

“我不想干了！”李响哭着说。

姜示范沉吟了片刻，叹息了一声说：“你可以不干，因为你是志愿者。而我们不行，我拿的是老百姓给我的钱，干不好，干不明白，甚至让老百姓打骂都是应该的，我们没有退路。既然你是志愿来的，当然可以志愿退出。”

姜示范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李响，尤其是“志愿”这两个字在姜示范牙缝中挤出来，非常有份量。李响低下头不说话，眼泪扑哒哒往下掉。

姜示范站起来要走，李响突然站起来擦掉眼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摇摇头说：“这工作……怎么干啊！”

姜示范笑了：“你如果志愿干下去，我也自愿地帮你想办法！”

李响破涕为笑，心里有了底儿，想以前搞棚改一样，只要有姜示范在，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二人说话的时候，姜示范看到一个小伙子的身影在窗子外面晃动，他小声对李响说：“是不是找你的？”

李响抬起头一看，那个人正是救自己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