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老西的事情蛮多的，他要关心的女人太多了，一不留神人们便抓不到他的影子。

你给他打电话，他会说我正在新疆英吉沙支教呢！

回到抚顺便别着英吉沙小刀到处炫耀：“看看，这刀的钢口切羊腿都不带骨头渣子，快得狠。”再给他打电话，他压低声音说：“别吵吵，我蹲在大兴安岭的水泡子傍边打猎呢！”

老西总能让自己找到高兴的事儿，天南地北的朋友特别多，生意基本成型了，留下几个放心的手下正常运转，把部分财权交给老婆三颍使用，几乎没有让他犯愁的事情。

老婆三颍知道他那德行，也懒得管他，只是时不时地打电话威胁老西：“我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白脸，再不会来，就休了你！”

老西装成很害怕的样子说：“休了我，让我怎么活啊！我白陪你睡这么多年觉了？”

“滚！”听老西嘴损，三颍把电话撂下来腌制泡菜。老西最爱吃老婆腌制的泡菜，这是三颍家传的绝技，三颍是朝鲜族人，就连三颍自己都这么想，老西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自己会腌制泡菜？

不管老西出去多久，玩得多高兴，老西中途一想起泡菜准回家。

儿子拿着3G手机跑到妈妈身边：“妈，快看！快看……”

三颍伸过头来，见一个满脸胡须，脸色通红的，反穿羊皮的老汉正站在一只羊皮筏子上朝自己笑，3G手机的画面超清晰，能看到黄色的河流与河岸上连绵不绝的沙丘。

三颍把头扭向一边说：“我正忙找呢！”

“我爸！我爸……”老西儿子把脑袋顶到妈妈头上，三颍定睛细看，那个土啦吧唧的老汉不正是老西吗！

“你在哪儿？那儿有你那个丈母娘？”

“沙坡头，宁夏沙坡头！”老西还粗着嗓子唱了一段“花儿”，期间，能听到黄河的浪涛声。

老西的儿子围绕着三颍巨大的泡菜坛子开始实况转播，老西看到泡菜，立马眼睛就直了，那边的屏幕黑了下来……

待三颍腌制完泡菜，午睡了一会儿，起来给孩子做饭。饭桌上除了孩子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来一个老西，他怯生生地对三颍说：“我搭飞的回来的，想吃泡菜。”

老西就像一个孩子，三颍像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极其纵容他。

老西不会把责任感、道德感放在嘴边，他从来是说的一套做得一套，家里外面让他搭理的井井有条，从来没有乱过。

想让老西关心的女人是有前提条件的：一是自己不能太累，身体上的累老西不怕，他最怕精神上的累；二是对方不能太累，这方面老西挺在意的，他感觉对方身体或者精神，透露出一丝累的苗头来，便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是累？累就是厌倦，在女人即将厌倦自己的时候，不用对方打招呼，老西就没了。

老西在这个世界上惟一感觉累，还没立即离开的女人就是蓝维誉。

他并不想在有生之年与蓝维誉的感情发生什么，与蓝维誉、姜示范纠缠在一起似乎要完成一个使命，这种使命彷佛是因季节轮回而盛开或凋零的玫瑰，开了谢，谢了开，即使没有结果，但那花开时的片刻绚烂，还是那样美好，老西天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爱情也是。

李响的事情可真多，他似乎感觉到到了老西对自己过分的关心，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其实，她主动给老西打过几次电话，老西先是问：“有什么事儿？”

听说没什么事儿便放下电话，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

李响在棚户区干事，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但从事维护稳定工作以后，接触的几乎都是社会阴暗面，甚至与表面的歌舞升平、敲锣打鼓形成巨大的反差。每天接触各种各样的上丨访丨者，人几乎崩溃了！

第一天接待群体上丨访丨，李响的脑袋就被挨了一砖头。

（55）

刚到新望区工作的李响哪知道这其中的险恶，她主要“蚂蚁”执行破产后的集资清算工作。上班之前，爱美的李响挑了一件素雅的白纱连衣裙，细细的脖颈上系了一条淡黄色的丝巾，白皙的脸色打上浅浅的粉底，柳叶眉下涂上了淡紫色的眼影，松软的长发披在肩上。

之所以要把清算工作分散到各个区县，是因为这件事儿涉及的面太广了，早在一年前，先前钓鱼的人赚够钱已经逃了，而最后留在这个坑里的大多是没有多少文化的老百姓。一个平头百姓能投入钱最多是几千、几万，而能扎上几十万、上百万，最后倒在这个坑里的人是负责牵头的“蚁头”，这些头儿有一定的号召力，投入钱财也不少，其身份是大多是有一定积蓄的生意人，或者是小官员和小职员。

清算登记有两个好处，一是能掌握投资者的基本情况，可以把大投资者与小投资者区分开来。政府为了减少普通百姓损失，在企业宣布破产的时候，尽最大努力多返一些钱，而对一些领导的“蚁头”要在教育的基础上，按出资比例进行返还。

这么一弄一些官员不敢露面了，如果登记的数目是几十万、几百万，纪委一定会严查，如果查出一屁股屎就有地方“喝茶”了，所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挑动广大“蚁民”到政府闹事。

穿着典雅的李响刚到办公室坐下，一些人便涌了进来，李响站起来向窗子外面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沾满了院子，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正盯着李响和她身边的工作人员。

毫无“维稳”经验的李响第一次面对那些可怜的被骗者，便被黑压压的人头及汹涌而来的人浪惊呆了……

她先前还是压低声音和风细雨地与大家讲政策，但后来，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的人群开始情绪躁动，负责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想让他们一个个进来登记：“挤什么，一个个来！你们头脑要清醒点，能被骗吗？”

这句话一下子刺激到了大多数人的神经，有人在喊：“好好的企业为什么让破产了，换我们钱来！揍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经人一煽动，人群犹如一群看出个数的蚂蚁，密密麻麻的涌进走廊，从窗子，门口……无孔不入地涌进来，李响感觉心情压抑，头脑发晕有些站立不住，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群情激奋，什么叫势不可挡。

黑色蚂蚁撞开办公室的大门大打出手，办公桌被砸碎了，电脑被摔在地上，几位男同事被挤到角落里，拳打脚踢是少不了的。一位身材高大的小伙子用背护住李响，并将她朝南边的窗子推，那男人力气太大了，他双肩一用力，李响像一只白色的鸽子被他托到窗台上，李响在上面没站稳，便被飞来的一块砖头打在头上，一头栽倒窗户外面，那个男子一跃从窗口跃出，拉着李响便朝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