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老西到过大华家，大华的老婆在交通银行工作，人很贤惠，孩子上大学以后，二人把大华年老的父母接到一起住。

自从大华亲手擒获昔日的战友何天顺以后，仅仅几天功夫，鬓边的头发便花白了！

大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逢年过节，单位分发了福利，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何天顺。他拿出一千元钱，然后又让手下的警员把分发的“福利“分出一半，以单位的名义送到何天顺家去。何天顺的父母及妻子都有病，如果他不进去，或许可以能给家里一些实际性的帮助。

他之所以不想让何天顺及家人知道是自己在帮助他们，就是不想轻易摸掉彼此之间的仇恨。大华曾经在梦中见到过何天顺，那时候，他们都已经老了，头发雪白，老态龙钟，路都走不动了……何天顺挥舞起拐杖劈头盖脸击打自己脑袋，那声音像在打充满了气的旧轮胎，大华的脑袋硬是被疼醒的，醒来，满头是汗，人都虚脱了……

这几年，因为腐败，抚顺进去的人不少，官场似乎清净了，但也埋下了太多的爱恨情仇。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人本来就是这样。官与民，贫与富，情与仇，你压迫我，我压迫你，你弄我，我弄你，正义与非正义，或是非分明，或纠缠不清……只要这个世界有人存在，各种各样的是是非非就不会杜绝。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何天顺进去有几年了。大华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经常丢三落四的，大华不知道这是老了，还是暂时性的迟钝，作为丨警丨察，反应能力迟钝，是一个大忌。每天与各种刑事案件打交道，经常见到的是血腥和不平的事儿，现实的工作让他异常厌倦，偶尔没来由的头晕目眩，到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是“亚健康”，适当的休息和放松自己。

每当有案情，大华的行动和思维才会敏捷起来。一天凌晨，他正在区公丨安丨局指挥中心值班，市110指挥中心报告，西站附近有人报警：一位老人被绑架。

大华根据情报，立即调度电视监控镜头，在大屏幕上捕捉到目标。大华要求全区动态行驶的巡逻车，在5分钟内形成合围，见目标嫌疑车辆正往城东方向运动，大华几个健步便冲到院子里，边发动车边把子丨弹丨上膛，警车冲上主干道，一下子便横在目标嫌疑车辆的前面，那辆面包车开的太快，紧急刹车的惯性还是撞了警车一下，大华用车使劲别住车头，从那辆车上几个人拉下一个老太太便跑，大华追到河边，见他们要把老太太往河里推，他举枪朝天空放了两抢，枪声响过，蓝盈盈的枪烟在夜空里久久不愿意散去。

大华低沉地喊道：“都给我抱头蹲下，谁动，我就干死谁！”

被绑架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跑过来，抱着大华不住地哭。大华安慰老太太：“大娘不要怕！”大华随后让警员把那几个人铐上，带回派出所进行调查。大华要把老太太送回家，老太太哭着说：“我还那有家啊！”

回到西站，老人的房子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两辆铲车开足马力把一面面墙推倒。大华拿着枪上去便把司机拖了下来，司机见大华凶狠的样子，连声说：“不该我们的事儿，不该我们的事儿！”

“有拆迁手续吗？”

“没有……有！在我们老板哪儿！”

“有没有？”

“我这没有，老板……老板哪儿有！”

“都给我带走！”

大华把惊魂未定的老太太交给老人的女儿，这母女二人连声鞠躬对大华表示感谢：“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回到就近的派出所，大华把两个司机推倒椅子上问：“人呢！人呢！老子刚才抓到的那几个人呢！”

值班的指导员看到跟在后面的母女二人，把大华拉到另一个屋子，压低声音说：“人让人领走了！”

“领走了？谁领走的！这是绑架，为什么不立案？”

“那个老太太是钉子户，纯粹属于经济纠纷，咱们如果按照绑架立案，出了事儿怎么办？”

“我是局长，还是你是局长！三更半夜把老太太从被窝里捞出来，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人家房子扒了，难倒还不够立案？”

指导员让大华损得面红耳赤，他靠近大华的耳边悄悄的耳语了几句，大华不说话了。值班的指导员告诉大华，人刚抓来不久，区里有人来说话了。希望公丨安丨部门不要把事态扩大，开发商拿到这块地已经好几年了，与那家谈了几拍儿都没谈下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们深夜扒房子的事儿，区里也不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拆迁双方最好坐下来好好处理。如果公丨安丨部门立案，一定要牵扯到开发商，事情闹大了，那块地一撂几年，受苦的还是那一片动迁的老百姓。

按照大华以往的性格，公事公办，先把这几个半夜抓人、强拆的人都收拾了，但区里有人说话，他不能不思考即将产生的后果。大华所在的局公丨安丨安全经费并不多，这几年为了把全区各个路口安装上监控摄像头，购买各种巡逻车辆，进行信息化防控体系建设，每年区里都拿出几百万给公丨安丨局，人家不给你也说不出什么，这是公事，更是人情。因此，区里讲情不能不给面子。

大华走出去已经没有了底气，他走出去对老太太和她女儿说：“大娘，这件事儿很复杂，等我们审理明白，再进行处理。”

老太太挺相信大华的：“那好，谢谢你救了我，等那一天我把一面锦旗送过来，好好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大华的脸烧得通红。刚送走二人，一辆奔驰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前，一个戴着眼镜老板模样的人走进来，一进门就连声叫着：“华哥！华哥！”

大华头一眼没有看出来，定睛细看，骂了一句：“二黑子！你还没让人劈死啊！”

二黑是哥俩，哥哥叫打黑，弟弟叫二黑。二黑以前不带眼镜，十多年前在社会上混的时候，被大华处理过几次。后来他靠上了东北一位大哥“”，到北京给人家看场子干起，有了钱哥俩个做上了正道，手里有了几千万资产，几千万在北京不算有钱人，可回到东北那就是富豪了，他们摇身一变注册了一家公司开办房地产。为了表示自己有文化，二黑还配了一副没有度数的水晶镜子戴在脸上，显得有了些许文化。

二黑指了指大华刚刚抓来的几个人说：“哥，我是领人来的……”

“领谁？”

见大华要翻脸，二黑有些语塞：“华哥，我早就做正事儿了！你看这几年我们做生意太难，有人管我们叫企业家，其实，连包工头都不如。就怕摊事儿，你就高抬贵手吧！”

大华也不想跟他废话，威胁他说：“这事儿不算完，你要是不把强拆的那家事儿摆明白了，我还能抓他们……”

“知道，知道！拆迁改变城市面貌，是两好割一好的事情，你放心，咱不会亏待他们的。”二黑走的时候，连连向大华赔笑脸。

见到二黑大华想吃了一个苍蝇，他找老西、小阁一起喝酒，才算慢慢平息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三人在二所后面的啤酒城吃过饭，往南上了儿童公园山顶，大华说起一些市面的老板，又来气了：“你看他们现在人模狗样，又开桑拿浴又开歌厅，当初他们一撅尾巴，我就知道拉什么屎。”

走到烈士纪念碑后面，大华也许真喝多了，说起去年清明到云南麻栗坡墓园祭奠战友的事情，眼泪又流了下来。当他扬起头看到烈士纪念碑上的题字时，大为惊异：“革命烈士永垂”，自语到，是不是写错了？

老西：“呵呵……没错！这事儿你算问对人了，这几个字全国罕有，一般都是革命烈士永垂不朽，也就是我老西知道它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