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最先找上门认尸的女人是曲兴刚现在的同丨居丨女友。

一文不名的曲兴刚，无聊的时候，经常到千金对面的股票交易所看股市走向，他没钱炒股，但不耽误他头头是道的评论股票。现在的同丨居丨女友是他在交易所认识的，正是因为曲兴刚瞎猫碰着死耗子的点拨，那女人买进卖出几只股票，并赚到一点小钱以后，才初步信任了曲兴刚。

曲兴刚讨女人喜欢的确有一套，主打的依然是悲伤的浪漫史。要想打开女人感情的大门，有两把钥匙最好使，一是像孩子般示弱，它容易唤醒天然的母性；二是要当好悲情王子，女人的同情心是内在最薄弱的部分。

对不同的女人，曲兴刚会丰富故事情节。他对股市女友讲，自己以前炒股在大户室，赚钱以后转而承包工程，因为太讲义气，大部分资金都押在工程里面了。等以后工程完工，抽出资金会再次杀入股市。

如果说曲兴刚的悲情全是装出来的，确实有点冤枉他。许多时候，正是因为悲情牌屡试不爽，才使曲兴刚轻易地获得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欢心。

死去的曲兴刚先后引来三个女人，一个是现在的同丨居丨女友，一个是大兰子，另一个是紫玉的亲生母亲。当获知曲兴刚因车祸死亡将获得10万赔偿时，几个婆妈张飞的女人竭尽全力证明自己与曲兴刚的关系非同寻常。

最先找来的同丨居丨女友顿时陷入了劣势，因为最后争执的焦点，除了与曲兴刚有特殊的男女关系，紫玉这张“王牌”成为了大兰子和紫玉生身母亲都在叫的牌。

紫玉是曲兴刚的私生女，要成为法律认可的事实继承人，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曲兴刚现在的同丨居丨女友见难以占到便宜，先行撤出了10万死亡赔偿金的争斗。

大兰子似乎势在必得，她没有想到天上会凭空掉下来10万元，曲兴刚成为死鬼后惟一做的一件好事，是给女儿留下了10万块钱。她对紫玉说：“千万不要信你亲妈的，当初，她狠心地扔掉你和你爸爸，你如果敢认她，就把孙子给我撂下来。我这么多年，不能白养你，那10万都赔给我都不够！”

紫玉的生身母亲看到女儿掉到火坑里，抱着紫玉痛哭不止，她执意要让紫玉跟自己走，如果紫玉不从大兰子家出来，就不认紫玉是自己的女儿……

大兰子可不是好惹的，当着紫玉妈妈的面儿开骂：“臭不要脸的，没那10万，你能认死鬼？”

“破鞋！祸害了兴刚，又来祸害我女儿……”紫玉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是破鞋，你的结婚证呢？”

“你才是破鞋，你的结婚证呢？”

“我没结婚证，我有孙子，紫玉是我儿媳妇，你有啥，看看紫玉认不认呢！”

……

紫玉站在二人中间，仿佛她们的争吵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先是逗怀里的孩子，笑着笑着，眼泪忍不住一颗颗掉下来，泪水溅在孩子嘴里。不懂世事的婴儿，用舌头舔着妈妈的眼泪，不解地望着又笑又哭的妈妈。

“吵什么吵，拿什么证明你们是曲兴刚的亲属，拿什么证明那个小女孩是曲兴刚的女儿？如果没有任何法律承认的证明，这10万谁也不想领走！”负责交通事故处理的丨警丨察，早就厌烦了女人们无休止的争吵，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大兰子和紫玉妈妈傻了，而紫玉像是解脱了，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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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兰子有些后悔，她原打算让紫玉要回10万，用3万扩大棚改房的面积，另外4万给二儿子娶一房媳妇，剩下的钱用来养老和贴补家用。如果紫玉妈妈压根不承认紫玉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怎么能证明紫玉是曲兴刚的女儿呢！

出来的对骂，大兰子的口气先软了，她对紫玉妈妈说：“紫玉是你的心头肉，要想为孩子好，先把孩子认下吧！”

“妄想！”紫玉妈妈的火气一点没消，搭上车，一转眼消失了。

大兰子开始动心思，她鼓动紫玉去找左英红：“小玉，那个姓左的干部，不是说有事儿找她吗？”

“不去！”紫玉，没好气地说。

“不去？”大兰子恶狠狠地往孙子屁股拧了一下，孩子立刻大声哭了起来：“不去，就把你们都饿死！”

当小玉背着孩子到民政局找到左英红时，左英红闻听曲兴刚的死讯，知道了其中的复杂、波折一时没了主意，她嘴上说管，心理却明白，如此复杂的事儿，绝非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左英红要上一辆公务车，带着紫玉到新望棚改工地去找姜示范。左英红打心里敬佩姜示范，不管是遇到什么困难问题，他都会有办法解决掉。

姜示范最近心绪不静。

整个新望区从表面上看有条不紊，区委书记邢连坤似乎对自己的治理能力也很自信，隔三差五便会制造出非常正面的新闻夺人眼球。进入区级领导范畴，姜示范所要应对的不仅仅是棚户区改造和老城区改造，还有诸多问题需要捋顺、摆正，他发现表面平静的新望区，其现实的政治环境比摆在面上的形势要严峻。

姜示范在工作中发现了许多问题，他想找一个相信的人说说，但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事实上，他对威望极高的邢连坤并不了解。怎么与这位新上司沟通，成了姜示范的一块心病。新望区的棚改并不是铁板一块，由于棚改的面积较大，除了区里紧抓的几个大项目，还有零散的几个棚户区改造，是与当地大型企业合干的，区里只是负责一般性指导。连姜示范自己都不敢保证区里负责的不出问题，更何况那几个相对独立，与区里平起平坐的大企业和附属街道。

在指导以上企业、街道棚改过程中，姜示范总感觉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背后紧紧盯着自己。

是谁呢？姜示范的第六感觉一直很敏感。

蓝维誉即将分娩，面庞有些浮肿。姜示范每天尽管回家很晚，但总要爱抚地摸摸蓝维誉栗色的头发，然后把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听一听，夜深人静的时候，姜示范竟然能听到除自己之外，另外两颗心脏的跳动。

睡不着觉，姜示范把灯关上，站在阳台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烟。

现在，基层政府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基层政治离不开整个社会的大环境，如果一个社会的肌理出现了问题，仅凭几个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者是不行的。一腔热情的姜示范在没人的时候，经常陷入难以自拔的苦闷。现行的基层政治不是人的问题，而是体制出了问题。人出了问题靠制度能够解决，而体制出了问题，只能用一个问题，掩盖另一个问题。问题多了，就仿佛在各个地方埋下了地雷，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便会引起爆炸。

紫玉的事情，从原则上讲本不属于姜示范的工作范围，一个30多万人的老城区，每天要发生各种各样的事儿，信访、民政、妇联、街道等各司其职，当她看着紫玉满脸汗水背着孩子跑到楼上的时候，心立刻就软了……

听到左英红的叙述，姜示范叹息了一声说：“这种事儿，连我们大人都束手无策，一个13岁的孩子能跑明白？”

“那该怎么办？”左英红问。

姜示范想了想拿起电话：“大姐，啊！我是示范！有这么一件事儿……你们是妇女、儿童的娘家，不找你们找谁？”

“大姐！我是示范，你是法律方面的专家，这孩子太可怜，咱不能不管……”

左英红如醉五里雾中，接连给几个所谓的大姐打电话，而自己怎么也想起来，姜示范有这么多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