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老西与姜示范和林爽相遇之前，早就知道了风声，并暗自指点林爽说，那位“帅哥”纪委书记带有尚方宝剑，见神杀神，见佛灭佛，让她早点想一个完全之策，不要陷入泥潭太深，甚至开玩笑说：“如果钱没地方花，我给你打广告，咱把电视台、报社承包了，给你大唱赞歌！”

林爽怎么会相信老西的话，她这些“哥哥”都是雄霸一方的诸侯，谁敢动他们？那不是吃蜂蜜蘸葱找屎吗？

老西的预见一个个应验，先是原市委书记上调省里履职，撤掉了地方腐败官员保护伞，群龙无首一时阵脚大乱，诸侯“哥哥”接连成为阶下囚。林爽先是被请去“喝茶”，之后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了一大串人马，上到政府部门的局长，下到挪用公款的企业干部……抚顺反腐风暴势头强劲，就连自视“元老”的“不倒翁”也噤若寒蝉，十分害怕不一定那阵飓风把自己裹挟进去。

——许多人生怕小乔、林爽等人把自己牵扯进去。

林爽知道，像自己一样为了工程给官员进贡的老板不是自己一个。全市几十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哪一个敢说自己没送过钱？要全部处理，要抓进去一大批投资者和老板。如果那样，全市一多半地产公司都要瘫痪、倒闭。法不责众，所以，她一口咬定自己无辜，是“哥哥”们主动索贿，而不是自己行贿。

考虑到自己案子由本地法院审理，林爽相信法院的哥哥虽然进去了，只要沉住气，利用过去的人脉和影响力一定会暗渡陈仓、逢凶化吉。一审判决下来，正如林爽预料的，自己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正在她准备为了这个结果欢庆的时候，有关部门通知她，案情有变，进行异地审理。林爽听到这个消息立即瘫软在看守所的墙角。她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看不见的大手在互相博弈，自己只不过是双方斗智斗勇的一枚棋子，用它可以吃掉对方，不用它也许会弃掉。

回想起近十年所走过的道路，从一文不名的小工人，成为大老板的过程，得到了许多，却也失去了许多。她得到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与“哥哥”们穿梭在上流社会，享尽了荣华富贵。作为“哥哥”们的大众情人，她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此刻，当她独自一人躲在看守所里，想到最多的人是早已离婚的丈夫。想起了那双“女人鞋”，想起了清苦却甜美的日子……丈夫是老实人，见她整日周旋与“哥哥”身边，劝说过林爽：“不要与那些人混了！整日不着家，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林爽那时正与在财政局的“哥哥”大得火热，二人还出双入对到欧洲进行过浪漫的旅行，对老实巴交的丈夫早就看不惯了，她痛快地丢下两本存折说：“不爱过，咱就离！”

丈夫听到这句话，一声不吭地坐在炕沿上，抽了将近20多分钟烟，等把整个屋子用烟填满了，他拿起存折走到另一个房间说：“这个收好，我凭力气赚的钱够用了！如果你觉得你那种日子好，咱就离了吧！”

二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已经有两年没在一起过性生活了。离婚证只不过是在法律形式上，做了正式的了断。

林爽被从当地提到省城重审的前夕有两位男人看过她，一位是老西。老西说：“命该如此，这是劫数，当修行了吧！用不了几年，就会出来。”

另一个男人是离婚多年的丈夫，丈夫依然像过去一样沉默寡言，会面时只是“嗯！啊！是……”的简短应承，会见快要结束时，才仿佛想起了什么，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咱是穷命，消受不了横来的富贵。在里面不要想不开，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外面有我和孩子等你呢！”

望着前夫佝偻的背影，林爽眼睛起蒙，什么都看不见了，鬓边的头发立刻都白了。

（26）

小阁与父亲搬回到莫地沟棚改新区。

在小乔被纪委请去“喝茶”不久，小乔借给他的那处房产便被查封了。随后，老板给小阁多发了一个月工资之后，找了一个借口把他辞了。

走在金凤街上，小阁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身边一座座楼房，心情舒畅了许多。过去的一年，他仿佛做了一场梦，现在想起来特别不真实。

回来，小阁什么事情都没做，徐文婕想给小阁介绍一份公益岗位，每月700元，外带保险，小阁说：“算了！文婕姐，还是把这份工作给别人吧！我好胳膊好腿的，能赚钱的地方有的是。”

有了新房子，病重的父亲又提婚姻的事儿：“阁子，不娶媳妇，我闭不上眼……”

“好！好！”小阁应着，父亲的话真往心里去了。小阁年龄大，因为太穷，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自己会遇到什么爱情。人和人不一样，老西天生就是为爱而生的。老西家世北京好，人长得有魅力，事业有成。小阁或许是性格太硬的缘故，又不会说话，女人见到他都是躲得远远的。

只有小乔是一个例外，小乔阅男人无数，从女人的直觉的感到小阁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两人生活的差距太大，不仅是生理年龄上的差距，更有现实生活的差距。那露水般一闪即逝的所谓感情，经不起任何阳光、沉淀，一转眼便消失了。

为了满足父亲的愿望，小阁找女朋友几乎不设任何先决条件，丑与俊都我所谓，只要是一个女的就行。谁帮自己找到女人，便会得到1000元的酬谢。

金凤街上的几个爱管闲事的婆子，得知到这个消息，争先恐后地为小阁物色女人。附近本来与小阁年龄般配的女人便不多，加上小阁家穷，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媒婆刚跟人家提亲，当事人立刻就不愿意了：“嫁谁，也不能嫁他家，怎么想的啊？”

老西给小阁介绍过几个样貌不错的女人：“等啥啊！这几个人不错，人单纯，立马拿下，就是你的了。”

小阁一见面便打了退堂鼓：“别坑人家了，我自己的半斤八两掂量出来，过几天跑了，人财两空。”

见小阁如此不自信，老西老大的不高兴：“好的，没拿出来，你个熊货，人家见到好的，脑袋削尖了往上上，你可到好，见到好女人，一枪不放，扭头就撤，如果你把打架的狠劲儿，使上一点点，世界上的女人全是你的，有我老西什么份儿……”

小阁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以结婚的女人，女人不是抚顺本地，是他与老西到沈阳探望小乔，在鲁园劳务市场偶然遇到的。

老西开着路虎找到在省城检察部门工作的大学同学余馨，余馨看到老西忘记了还穿着制服，毫不掩饰对老西的好感。当听说让她通融见小乔一面时，余馨一口回绝：不行！

老西：“我色有还不行啊！怎么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余馨一阵粉拳：“感情是培养的，请我吃饭！”

老西、小阁、余馨三个人在中街一家饭店吃饭，恢复了正经的余馨向老西透露了小乔现在的情况。

小乔的案子几年一直没有结，或许适应了看守所的节奏，刚开始乱了阵脚的小乔，平复了些许心态，外面报道说他贪污受贿一个多亿。小乔却不这么认为：“我老公做生意的，他有的是钱。里面不少钱都是他给我的。我承认自己贪污、腐败，但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多！”

几次提讯，有了证据她敷衍，没有证据的一概死扛。小乔深知咬的人越多，自己死的机率越大，如果把所有的钱都认下来，只能死路一条。在法院没有正式宣判之前，小乔只是犯罪嫌疑人，还不是真正的罪犯。看守所的伙食不错，四菜一汤。

小乔的前夫魏本贵经常探望小乔，并说出如果能减轻小乔的罪责，自己愿意承担、偿还部分经济损失。小乔比在外面的时候胖了许多，头发有些花白。一日夫妻百日恩，曾经与小乔有过夫妻名分的魏本贵此时站出来，让小乔异常感动：“老头！给你添麻烦了。”

案件迟迟没有判决，检察机关相信小乔的案子，绝非是想象的那般简单，一是要通过对她案件的审理，能捞出更大的鱼；二是涉案金额过大，一笔笔要进行对证，最后认定她真正的贪腐金额……案子审理还将要更长的时间。

“能死吗！”小阁问。

余馨抬眼望了小阁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松子粥。老西叹息了一声说：“小阁，你已经仁至义尽，要想报答恩情，只有劫狱……”

余馨真搞不懂小阁究竟与小乔是什么关系，话不好说深：“不要淌这种浑水，据我了解，与小乔有关系的男人一大帮，活到这份上，与这种人谈感情，很奢侈……”

吃完饭，老西到鲁美看一个朋友，刚开过桥头距离鲁园不远，一个女的晃晃悠悠的冲车而来，老西手把利索，尽管轮子大得飞快，那女人还是倒在车子的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