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老西定睛细看，感觉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谁？那女人头发烫着挺时髦的爆炸式，她穿着高跟鞋叮叮咚咚的从楼上跑下来，见老西正犹疑地望着自己，一把拉住老西的胳膊说：“西哥！我小爽……”

小爽？老西觉得自己记性挺好的，一般见过的人过目不忘，见那女人热络的样子，不敢说不认识，便咿咿啊啊的应付着。

“上次打麻将，我如果不给支一张，你能胡上大三元吗？”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老西平时爱打麻将，特别是刚学麻将，似会非会的时候，瘾头特大，不管认识不认识，到处圈拢着找人打麻将。有一天他实在无聊，找到在钢铁厂销售处的朋友铁城，嚷嚷着组局摸上几圈。那时候钢厂半死不活的闲人很多，朋友随便从厂里找两位女工，把门一插便在单位办公室掐上了，其中一位穿着工作服，脸型消瘦，眼睛一说话就笑的女工便是林爽，她嘴巴很甜，一口一个哥，麻将没打一圈，便与桌子上的人全混熟了。

听说老西父亲在市里当干部，与钢厂、油厂、煤矿的头头都很熟，坐在上家的林爽似乎知道老西什么牌，要吃给吃，要叉有叉，上挺了还恰如其分地点上一炮。那时候麻将打的小，一块两块的“填大坑”，赢钱的请大家啜一顿儿。老西赢了钱自然高兴，请大家在耐火路口的馅饼店吃饭，几杯酒下肚，老西又吹上了：“宫家党，郑家厂，刁家枪，全部服从***……”

老西所说这句顺口溜，是流行在当地的一套“潜规则”，表明着一种潜在的人脉及势力。宫家人脉在党政机关，如果搭上了宫家关系，仕途便一片光明；而郑氏家族人脉广布各个工厂，如果与郑家攀上关系，便会在各个工矿企业如鱼得水；刁家枪是指混社会，文丨革丨之后已经很少有打打杀杀，但黑道和灰道还是要人统领摆平，刁大军虽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但他当初凭两把火药枪起家，摆事儿还是说得很算。

老西家族属于宫家序列，所以，在酒桌上拍着胸脯打保票：“凡是厂矿有事儿，找我……”

这话没落地，便让林爽接住了，她举起酒杯给老西敬酒：“哥，真的啊！你帮我说句话呗！”

“啥事儿？”

“你也看到了，厂里半死不活的，我们每天夹着饭盒上班，听说，现在倒煤倒油都赚钱，西哥一句话，全结了！”

老西那能说不行，推脱这几天太忙，等忙过这一阵子，让她打BB机再帮助弄批文。林爽那肯放过老西，非让老西写一张纸条给油厂的销售处长。老西没当一回事儿，借着酒劲儿煞有介事地写了一张条子。

老西家族的名气太大了，加上林爽能说会道办事明白，整整搞了三车油罐，自此林爽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脱下肮脏的工作服，告别噪音污染笼罩的工厂，此后成就一个令人惊叹的传奇。

下海“对缝”也就是几年时间，林爽认识了一位银行工作的“哥哥”，此时政府号召在温州村投资兴业，银行下属一家公司准备在温州村搞一家大酒店，“哥哥”早就相中了林爽的能力，一句话调入公司成为了大酒店的总经理。

大酒店是吃喝玩乐的地方，能到锁阳大酒店消费玩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没有“温州村”的时候，抚顺党政机关的干部还规规矩矩，自从有了这些酒店、饭店，每到傍晚，一些党政机关官员的车辆，便停满了“温州村”的大街小巷。

温州村是抚顺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政府官员腐败的温床。

商人、官员通过吃喝玩乐结成了利益链条，尤其是林爽以自己的干练和温情，结识了公检法、财政局、城建、交通等一大批检察官、法官、局长、处长等“哥哥”、“姐姐”。

李爽摇身一变从默默无闻的工厂女工，用了不到6年时间，便成为了叱咤风云的地产大鳄、女企业家。

（21）

老西还是比较喜欢林爽在开酒店之前的样子。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想通过生存的夹缝，往上爬、往上走，跻身于财富阶层和上流社会，在没有接触老西之前，林爽与丈夫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夹着饭盒走进钢花铁流的工厂，虽然起早贪黑，但日子还算平静和谐。那时候时兴女人鞋，脸上很少涂脂粉的林爽，自从在中房相中一双女人鞋以后，前前后后跑了十多趟，还是没有钱买！

老实巴交的丈夫问她：“是不是看上女人鞋了？”

“嗯！”

“你要喜欢，咱攒钱买！”丈夫说出的话虽然挺有男人味儿，但分明地气不足。

那时候赚得少，每人工资只有几十元钱，一双女人要花掉她与丈夫整整三个月的工资。那时候，厂里因为不景气，丈夫下岗没工作，想攒下钱比登天还难。林爽在被窝里想着想着，一把抱住丈夫“呜呜的”哭起来。

丈夫用结实的胸膛紧紧抱住林爽，安慰她说：“别哭了，过几天咱就买！”

林爽的丈夫说话算话，终于有一天他按照林爽脚的尺寸买回一双女人鞋。穿上女人鞋的林爽蹦蹦跳跳抱住丈夫又哭了：“你对我真好！鞋钱从哪儿来的？”

丈夫显得很累，倒在狭窄的炕上无力地说：“从爸妈那借来的。”

仅仅几天，厂保卫处便把丈夫抓走了，当着林爽的面儿问他：“你偷厂里的废钢铁，卖的钱哪去了？”

任凭劈头盖脸的侮辱打骂，林爽的丈夫为了保住女人鞋紧紧咬住一句话：“喝酒了！”

当拘留了10天丈夫被放回来，林爽抱住丈夫又哭了。一双价值100多元的女人鞋，让林爽哭了三次。

林爽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回报丈夫对自己的好。倒油让他赚了第一笔大钱，她本想给丈夫一身新衣服。后来，她一咬牙，把一大部分送给批条子的销售处长。

这是林爽与小乔最不同的地方，小乔有了钱只进不出，很少有人能分享利益；而林爽相信，赚五个要给别人两个，这样以后才能让人家帮助办事。

林爽的大方在朋友圈里是出了名的，尤其那些有权有势的哥哥们家里有事，更是鞍前马后的出力帮忙，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久了，这几个哥哥也真把她当真的妹妹了。

在区里当检察官时启平爱玩好色，他有一个固定情人，经常带着情人到酒店来玩。每当这时，林爽总把最好的房间留给他们，等他们玩够了。顺便让他们带走大伙房水库胖头鱼，附近农村下来葡萄、樱桃等时令水果，到市里办事空隙拿过去。

时启平一天喝多了，把林爽压倒床上说：“你人真好！”

林爽对自己的相貌并不自信，问：“我好吗？”

“好，心肠好的像菩萨……”

那一次以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经过时启平的介绍，林爽认识了小乔等大大小小的官员，能与这些人在一起，林爽感觉飘飘然了，她感觉自己一步登天，进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