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诡异的投标价格排列，也引起了外埠评标专家组的怀疑，开标以后，专家组最后确定，几家建筑施工企业涉嫌联手串标。招标办、甲方代表、评委、监督小组、复核审查小组经过紧急磋商、研究，此轮开标结果作废，决定择日重新招标，。

此举，在招标、投标会场引起强烈轰动。特别是几位建筑企业的大老板，找到招标办的负责人连声说：“冤枉！冤枉！”

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政府工作人员，用手势暗示他们保持克制、冷静。

几个老板还不肯善罢甘休，要冲进专家评审组去理论，那位政府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说：“你们都是成名的人物，闹什么闹，刚才这种把戏，太小儿科了，连8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

现场打压串标，让更多凭借实力来投标的老板感到振奋，因为，人们已经不相信后面有什么猫腻了，开始神情关注地注视电子屏幕上的开标结果。

在随后进行的自来水表开标过程中，出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自来水标的市场价格一般为 148元，参加竞标的10几个企业，投标价格一路跳水，140元、135元、110元、95元、80元、60元……

姜示范在心里想，没想到一块小小的水表，就像一块海绵，竟然能挤出如此大的水分。可想而知，一项大的建筑工程的利润有多大。

水表价格还在继续往下跳，59元、52元、48元、40元……最后，水表的价格定格在31元，从148元到31元，如此巨大的落差让看到竞标的所有人精神高度紧张，一块正规水表价格，经过紧张激烈的竞标整整节省了117元。

只此一项就为即将开始的棚改节约资金近千万元。

中标的企业老板“嗷”的一声蹦了起来，与合作伙伴们拥抱在一起，弹冠相庆。

一向稳重的市长好像打了一次打胜仗，他与姜示范狠狠地击掌欢庆：“能剩下如此一大笔资金，我们还可以给老百姓建几座像样的楼房。”

市长在竞标间歇期间，对在座的所有老板说：“价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质量，如果发现棚改过程中，有的产品质量不过关，有关企业不仅要被罚分，情节严重的取消棚改资格。如果有的企业能够干出高效的优质工程，我们在以后的评标中设立奖励分。特别是那些投入高、工程快、质量好的优秀企业，我们将优先考虑把以后的棚改工程给他们。”

从评标现场走出来，姜示范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破例请所有居民代表，到商海大厦最顶端的旋转餐厅吃了一顿自助餐。

站在旋转餐厅的环形玻璃窗前，整个城市都在了脚下，既能看到城市日新月异的崛起，也能看到城市楼顶的垃圾及肮脏……

过了正月二月二，最先感知春天信息的是浑河冰面上的黄鸭。黄鸭等常年居留在浑河左岸的野鸟，小心翼翼地在冰面、河滩上觅食，骤然的冰裂，吓得鸟儿扑棱棱飞起。坚硬的冰层裂出许多条纹，伸向远方。

蓝得要命的天，看不到一丝云彩，一行见过世面的大雁，带着远行者的坚定，一批又一批地飞过抚顺的天空。

最有灵气的还是风。春风摇动了树的枝干，冻土下面敏感的根须有些紧张，泥土松一下，它就握一下，等树根握紧、握实，那来自季节深处的悸动，通过树干、树枝、树梢，把一抹鹅黄晕染上枝条。先前还僵硬的枝条，开始变得柔软，开始变得婆娑，犹如二八女孩曼妙的身姿，怀春的神态让所有沉寂的生命动情。

北方的春天，一天一个样子。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剥掉身上的冬衣，散发清香的草芽，便从土地里张开一张张稚嫩的小嘴开始呼唤春天。

要开学了，姜示范和李响等人陪着有有去上学。经过一个冬天，李响白皙的脸面有些暗红，每天和大学生志愿者们一起，跟随姜示范、左英红等区街干部奔忙在棚户区。整个寒假，李响一有时间，就和几名志愿者一起到锦阳棚户区帮助有有补课。

有有拉下的课程太多了，但他的确聪明，一年级的语文、数学教科书基本全部学完，而且掌握的知识点也十分准确。李响有一个想法，让有有直接跳级到二年级，最后追上先于他上学的同龄人。

有有问：“我行吗？”

李响：“你老行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学习，你16岁就能考上大学。”

大学生志愿者的想法的确很多，棚户区的父母也都是望子成龙，平时他们打麻将、喝小酒，孩子稍微学习不认真，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骂，抬腿就踢，举手就打，根本不讲究教育方法。

一次李响到一家进行棚改调查，见一个喝多了的家长，正用巴掌扇孩子。

那间屋子被烟雾笼罩，一帮人正专心致志地打麻将，傍边的打骂教育好像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给钱，给钱，穷胡，还是一个夹挂……”

“你这不是混啊！抱着跑，还砸人？”

……

李响用身体护住挨打的孩子，问打人的父亲：“那有这样管孩子的，你有能耐把这道题做一做？”

那是一道二年级数学题，打孩子的父亲根本不会，还理直气壮地说：“就因为我不会，才想让他学好。这个瘪犊子，再不能像我一样了。妈的，龙生龙凤生凤，咱棚户区的孩子，就是属耗子的，生下来就是他妈的打洞的。学不学都一个吊样……”

孩子的父亲在打麻将之前，还是踢了孩子一脚：“我告诉你，老师再打电话找我，我他们捶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