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地沟、金凤街道的居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招标、投标大会。

有居民问，棚改工程招标、投标大会，跟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姜示范向他们解释，谁家盖房子，都要请人当大工、小工，备砖瓦、木料等建筑材料吧？选材料，都要选质量好、价格便宜的，这次棚改国家、政府、居民个人都有份子钱，请人盖房，买材料，花钱要花个明白。

“咱去了有啥用？去了还不是个摆设。”

老百姓有了权力往往不会用，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摆设，是走过场，当代表、做选民连基本的事情都没弄明白，人家让举手，就举手，让划勾，就划勾，潜意识中被支配大概是一种通病。

姜示范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一个摆设，咱们也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一清早，左英红、姜示范、李响带着10多个居民乘坐18路汽车，从东洲赶往市内。棚改工程招投标大会现场设在“老市政府”后面的西楼。市政府搬迁到河东以后，前面的楼卖给了一家银行，后面东西厢房楼还保留着，东楼是劳动力就业市场，西楼是房产交易市场，分属劳动就业局、房产局两个局管理。

刚一进院子，十几辆豪华气派的高档车驶了进来，先后停靠在房产交易市场门前。徐文婕躲闪不及，刚刚换穿上的连衣裙被溅了一身泥水。从车上下来的几个老板模样的人，连正眼也没有瞧他们一眼，还好心地帮他们指路：“你们要当保姆，找零工去东楼……”

姜示范脸色阴沉，没有搭理他们，把一干很少进城的居民依次请上楼梯。

这是棚改的第一次招投标大会，来参加招投标的各路老板有200多人，几位成名的建筑商走在最前面，气势很盛，志在必得。见到几个小老板还开玩笑：“哎呦！你们几个人来了，看来我们要靠边站了。”

几个小老板也很知趣，躲在一边，让开道路：“哪里哪里，我们是来看热闹的。”

一辆奥迪停在门前，市长的车谁都认识，市长与房产局长刚进大门，随后跟随而来的也大都有来头。监察局、检察院、公证处的头头脑脑，带领工作人员依次进入会场。

有几个老板小声嘀咕：“不会吧!整的这么严肃。”

“开个标，连市长都来了。”

“爱谁来谁来，咱标底上见。”

“吊毛！那几个大老板早就把鱼喂熟了，就等着提杆上鱼了。咱们没戏……”

有人成竹在胸，而有些人发毛了，开始用手机给不知名的人物打电话。

招标投标大会现场，分南北两方面坐席，南边是参与棚改的政府机关人员，北面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小老板。

在巨大电子显示屏后面的办公室里，一些从外地请来的专家正在核对各种标书，在没有正式开标之前，现成气氛紧张压抑。

此时，市长站起来讲话：“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们你们好，热烈欢迎你们参与抚顺的棚改……”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大声问：“棚户区的居民代表来了没有？”

姜示范从最后面站起来，举手说：“来了，来了！全来了！”

市长开玩笑：“未来的房主来，怎么躲在后面？呵呵……现在真正的大老板都很低调啊！请棚户区的代表到前面来。”

姜示范带领10多个高矮胖瘦的居民代表，从老板与干部中间过道往前走，先前坐在前面的各局委办的主任、局长赶紧让开了座位，南边的会场一阵喧闹，官员根据大小往后挪地方。

在耀眼的灯光下，姜示范小声对傍边的居民说：“昂起头，挺起胸来。”

从来没有经过这种阵势的居民，在众人的注视下，显然不适应，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面部僵硬，有一个人走路胳膊腿儿居然顺撇。

市长待大家落座，会场安静，继续讲话：“这次棚改不同以往，资金量、工程量和材料采购量都十分巨大。这里面的钱有国家的，有本地政府的，有老百姓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为保证这一民心工程不出任何差错，市委、市政府决定，棚户区改造的所有工程全部统一招标，保证市内外建筑企业平等竞争。对涉及棚改的重要原材料也实行统一招标，最大限度地减少中间环节，一方面遏制腐败，一方面控制工程成本，节约了采购资金。目的为了让老百姓住上最便宜的房子。现在，首先开始进行棚改工程施工、设计、监理开标……”

最先开始的是建筑施工单位开标，随着唱标人的抑扬顿挫的报标声，电子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了施工单位的名字和每平方米的施工价格：

金铭建筑公司

东北成顺建设公司

启明城建集团有限公司

东方建设有限公司

……

这些都是大有来头的建筑企业，随着标底揭开，一串奇怪的数字出现了，除了第一家以600元/平方米造价投标以外，依次顺延的几家都是按照598元/平方米投标。

平方米造价600元是政府经过建筑专家多次研判的成本价格，而几家联手推出几乎统一的价格，有很明显的串通痕迹。商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惜结成了价格的统一战线，这种场面谁都没有想到……

坐在最前面的居民代表看不出所以然来，看到598元/平方米投标价格，觉得很便宜，甚至鼓起掌来。

而姜示范注意到市长的脸色很难看，大屏幕上的红色映在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