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不知道又讲了什么,黄秋媛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
我本来以为她会和我陈述一下刚才和郭局电话提到我因为什么,但没有,她继续工作,专心致志不受干扰,把我晾在了旁边,好像我根本不在,形同虚设。
我这下彻底没辙了,还得我主动,可男人吧,一旦主动就被对方压了一头,不主动她还就抻上了,黄秋媛这个抗干扰和冷战功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她能和我耗一天一夜,而且还不打哈欠,但我不行,我能发疯。
我主动清了清嗓子说,“还记仇呢。我就那么一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话赶话就呛起来了,但实际上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对谁吵也不舍得跟你吵,你是谁啊,飒爽英姿一枝警花,咱们市局重点保护动物,招牌门面,有了黄所长,看哪个城市的敢咋呼,直接灭。”
黄秋媛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瞥了我一眼,“油嘴滑舌,方大律师不愧是律师,两片嘴皮子一碰,一般人都扛不住这份攻势,怎么样啊,女朋友谈妥了吗。”
这个节骨眼上说谈妥了,那我真是瞎的,不打算和解了,我立刻说,“还没有呢,就这么样吧先,我还年轻,二十七着什么急,孩子都有了,我也不是孤家寡人,还是等缘分吧,没遇到看得上的,估计我的喜酒肯定在你和陈皎后面摆了。你们到时候就看我随礼的份子,等给我随的时候,稍微多个三千五千的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太多,我也不好意思接着。”
黄秋媛被我噎得哭笑不得,她抄起桌角上的一支笔朝我扔了过来,我敏捷闪身躲开,跟她嬉皮笑脸的打哈哈,她指了指楼上,“找郭局去,他找你有事。要是女朋友没谈下来,就赶紧把案子接了,反正你也无牵无挂的,你爸妈体格挺好,又有外孙女了,你这么混的儿子有没有都没什么差别,少了还省心呢,去为人民服务吧,大好机会别错过,这是实现你人生价值的好机遇。不是经常有的。”
我去,我还真是贱到家了,这什么破机遇,谁要谁拿走,我才看不上。
而且什么叫有儿子跟没有没区别?这也太贬低我价值了吧,送葬没儿子能行吗,大街上拉一个人家能给我爸妈披麻戴孝吗,这是赤裸的歧视!
不过我张了张嘴吧还是没敢抗议,谁让她是所长呢,官衔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什么时候当上了所长,我天天往下分配大批工作,我让她三天三夜都加班,加到最后连亲老公都不认识她。
最终我和黄秋媛扯完皮我也没去找郭局,更没去找别的上司,我明白告诉黄秋媛,这个案子我不接,从今以后,凡是有一丁点关乎生命危险的,我都不去。随便别人说我贪生怕死也好,说我胆小如鼠也行,激将法对我没用,因为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人都怕死,但我比一般人更崇高,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勇闯黑狼的老窝,做一个一线危险的卧底,也不会当刑警,更不可能陪着重案组出生入死,但人都是这样,你可以胆小躲避一辈子,但一旦你勇猛过,这辈子都必须勇猛,一旦你放弃了那种生活方式,你就成为了别人眼里的鼠辈,这是人性,为什么叫不要给别人脸呢,否则他就得寸进尺。
我何必在乎别人眼光,我自己活得开心比什么不好,我有女儿了,又有了女朋友,爹妈健康,我自己没有经济压力,未来一片光明,我其乐融融生活有啥不好,我又不欠谁的,凭什么人民需要我就上?我需要人民呢,哪个人对我施与援手了?都他妈放屁。
我跟黄秋媛斩钉截铁说完后,她非常无奈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抱着双臂上下打量我一番,“我觉得你现在特别爷们儿了,虽然你这人在很多事上和我观点不同,我挺烦你的,原先在一起时候,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好,但分开之后,可能也和我对你有怨气有关系吧,我觉得你很多事的选择和方式我都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明明可以更决绝点不留后患,你偏要留有余地,但事实证明,确实,你做得对,你一个人的迂回政策挽救了我们原本想过可能会牺牲的同志,但方砚,我一直不服你,我觉得你有凭运气,因为我性格比较刚烈,很不服输,我也觉得没什么是征服不了,包括大自然,人类可以改变一切,大自然是死的,人是活的,说白了,树我们可以选择砍还是种,它就是大自然的一种,还不是掌握在人类手中,沙尘暴和地震也可以预测,尽管我们说天灾无可预料,但我觉得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大自然没有给予我们飞机和大炮,火箭和科学,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做什么成什么的男人,这大约是你与生俱来的才华。你以前服从上级安排,为了赚钱也确实做了点挺不人道的事,比如坑那些女富婆的钱,和包头狼狈为奸,跑到夜场占小姑娘便宜,不花钱白睡了人家,可刚才你那么信誓旦旦和我说就是不干,于公我是鄙视你的,但于私,我觉得你挺爷们儿。比之前单纯为了名利接任务要坦荡直率得多。”
这话说的,我吸了口气,“我以前不爷们儿吗?我男人不男人你不知道吗?”
黄秋媛脸一红,她抬起腿做了一个要踢我命根子的假动作,还真把哥们儿给忽悠住了,我本能的夹紧腿用手遮挡,结果她中途刹车了,还似笑非笑的歪着头看我笑,我挺尴尬的,我一边咳嗽一边恢复了原来站姿,她说,“原来也爷们儿啊,但不是一个性质,原先你是男孩,冲动莽撞容易被人激将,现在你是男人,沉稳懂事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清醒的人才是成熟的,才能算得上爷们儿。”
我拍了拍她肩膀,“说句真心话,错过你是我有眼无珠,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你值得更好的。是我方砚没福气。”
黄秋媛被我忽然转变的画风惊了一下,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亦或者是我触动了她心底那根弦,她的眼眶忽然慢慢红了起来,而她并不愿意在我面前暴露她的脆弱,她立刻垂下头用碎发遮挡住,吸了吸鼻子,我能听到来自她喉咙处的哽咽,“有意思吗你,吃饱了撑的啊,忽然瞎煽什么情。现在谈公事时间懂吗,看看看看!”
她指给我看走廊尽头悬挂在墙壁上的国徽和一些立下赫赫军功的出色老刑警照片及简历,“这里是市局,是神圣威严的地方,把那套胡说八道收起来,当心我告到上级扣你奖金!”
“别别别。”
我没拆穿她忽然的脆弱和敏感,我装作没看到她脸上流淌的眼泪和通红的眼眶,我笑嘻嘻说,“逗你玩儿,我这下长记性了,黄所,下属不能对上司进行调侃,违者罚款,饶了我这一次,不打扰你工作,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郭局那边,麻烦你担待一下,帮忙说两句好话,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得为家里情况着想,就我这么一个独生子,我女儿就我这么一个爹,连亲妈都不管她,我以前意气风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人心都是肉长的,再高的官也免不了吃喝拉撒,希望上司理解我一下,方砚从来没回绝过任何任务,哪怕再艰难再危险,我都是说一不二,这回就请上级纵容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