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媛一直冷静听我说着，她在电话那边异常沉默，如果不是我能在彼此都不言语的空当听到来自她的呼吸声，我真以为我是对着一个空电话在讲。

“放不下过去，就永远无法迎接未来，你的心还封闭着，你怎么可能活得坦然和愉快？”

“我没有。”黄秋媛忽然打断我，“你不了解我现在的想法，你不要用你分析案情的眼光来分析解剖我，我的心态我的思维我自己最清楚。我已经打开了我的心，接纳了除你之外的人。我和陈皎在一起了，不是做样子给谁看，更不是赌气，而是发自内心明白他适合我。你也说过，婚姻未必需要爱情，我将来会嫁给他，但并不需要我爱他，他适合我，体贴我理解我照顾我，这就够了，如果爱一个人那么累，我宁可轻松点。”

“但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呢？对于一个旧情人，不是爱就是恨，再不就是毫无感觉，毫无感觉的话，你看我的眼神和我说话的语气不会是现在这样，如果是恨，很多时候你不会担心我，我之所以和你讲这么多，是希望我们哪怕做不了朋友，也不要处在这么矛盾而奇怪的相处模式下，很累，很可惜，我不希望你这样对我，对我的同时你也在折磨自己。”

我以为黄秋媛会和我嚷和我吵，或者非常尴尬的直接挂断电话，毕竟我这番话太直白，她虽然很坚强骨头很硬，但她是一个女警的前提，她是个女人，女人就要比男人承受能力更薄弱，就要有她的脆弱，我的直白与坦率很有可能戳到了她痛处，结果我都做好了准备，出乎我意料的是，黄秋媛真的承认了。

她平静开口说，“是，我还没有走出来，也许和感情无关吧，我就是不甘心，从小到大，上学时候我总是第一，我从不会向任何事任何人低头认输，我觉得我能赢，这世上没有什么困难，只要你坚持都能扛过去，这也是当初进市局实习，我拼了命也要进重案组而不是普案组的缘故，我觉得重案组更有挑战，更能让我实现自己的价值，我可能想法偏激，一如你所说的，哪个领域都能做出成绩，都有存在价值，都对社会有用处，都可以为人民服务，但我就是好强，我就是喜欢胜利的感觉，我不甘心被谁踩在脚下，哪怕她分明就是比我好，比我优秀，但我不会承认，因为我能够让自己改变去追上她，任何人都不愿屈居人下，我更是如此。”

“我二十五岁做了副所，其实当时接到任命指令后，我也很惊讶，因为我还没到二十五呢，这在刑警界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我也清楚别人觉得我太年轻无法胜任，所以我不停加班，哪怕领导让我休息我都不肯，我宁可熬死在岗位上，也要做出成绩，让我手下的刑警大队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我要证明给不相信我的人看，我黄秋媛年轻又如何？不年轻的也未必有我强。我的目标是二十八岁成为正所，到我三十二岁之前，一定要做副局，我有很多宏图远志要去实现，也有很多理想在奋斗和争取，但今天的黄秋媛，都是拜昔年的方砚所赐，如果那时你没有离开我，我也许现在只是你妻子，你孩子的母亲，一个最普通的女人，也有可能我不再从事刑侦工作，或者我还是女警，但是一个最普通的基层女警，一段感情的失败造成了我两条不同的路。”

我内心被黄秋媛这番剖白震惊住了，她晚说了整整两年，也许我没记清，我们分开的时间还要更久。

“方砚，其实当时我就想过，如果你要娶我，只要你开口了，我可以立刻放弃我的工作我的梦想我的事业，义无反顾嫁给你，我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男人，都说爱和喜欢不同，但我觉得喜欢更深刻，爱分很多种，世界上的爱是无疆的，可我能分出去的喜欢只有这一份，我不否认我到现在心里还残存着一点幻想，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眉宇分开，还在一起，到现在会怎样，是如何的景象。可能我不成熟，那时候刚走出校园，你各方面都那么优秀，很讨女孩子喜欢，不管我性格怎样，我终究是个女人，我也会有我的脆弱我的真心，总要给一个男人，你说得对，时间很可怕很强大，它会在恰当的时机让你应该遇到的人出现，绝不会早也不会晚。我们就是没有缘分，当初你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你没有入戏但我入了，有的人唱戏唱一辈子，我既然入戏了，我总需要时间把自己拔出来，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你不用害怕和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不再纠缠你，我不会让你为难。”

“不是这个意思，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一个小姑娘，你纠缠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我有什么为难的，全中国美女都来纠缠我我做梦都笑醒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值得。黄秋媛，很久之前我就连名带姓的喊你了，我为什么这样，我觉得既然分开了，不会再复合，那没必要让彼此抱有期待，你是一个特别单纯的女孩，我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必须把持住自己的的一言一行，不给你丝毫误解的余地。我不在乎你耽误青春在我身上，我还愿意呢，我又不损失什么，男人和女人藕断丝连，占便宜的永远的是男人，受委屈和吃亏的永远是女人，这是本身与生俱来的生理问题。我可以和任何女人玩儿玩儿，因为她们就活该被男人玩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衣服随便脱，有什么资格要求男人尊重她们？尊重是先给自己，别人才能给你，她们不配，但你不同。我可以和任何女人玩儿暧昧，但唯独不会和你，我已经伤害了你一次，我不可能再混蛋第二次。”

说句真心话，我都被自己这番言论感动到了，我方砚啊！我方砚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我他妈活到现在快二十七了，我就没为谁着过想，尤其是女人，我都是先玩儿后谈，腻了就散，包括苏紫，的确是她自己走的，不然我现在一定和她领证结婚了，但不看过程只说结果，我们之间吃亏的又是她，她吃的可是大亏，连孩子都给我生了，一分补偿都没有，别管我能不能掏出来，她连要都没要，一千块少不少，我没给，她没拿。

我方砚这样的男人，我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我真觉得她再处处刁难我，太说不过去了。

黄秋媛又旧事重提，“你刚才说，我们今天最后一次剖析自己，以后再不提及，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些我都不在乎，知道不知道又怎样，谁没点感情过去？丨警丨察就不是人了吗，副所长就应该铁石心肠一辈子清汤寡水的当和尚尼姑？儿女情长人之常情，我不觉得难堪，我既然开了口，我就不去想后果，我在工作上必须谨小慎微冷静到冷血，私下我不希望我还像工作时一样，我愿意变成一个最真实的黄秋媛，所以你说不说我不想计较，但我既然剖析了自己，我就要了解得清清楚楚，我不想不明不把就和你分道扬镳。”

“我们现在还不算分道扬镳吗？”

女人的逻辑我真是搞不懂，我俩都分手两年多了，合着在她心里，我们一直不算分道扬镳，那算啥呢？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