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爸妈是个例外,因为他们是天天吵,就算没有天天,但最起码隔三差五吵一通,闹的街坊四邻人尽皆知还是有的。
我挺惊讶我爸竟然没觉得疲惫,而我妈显然也是铁了心和他过到死,但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说话,总是三句两句就触碰到了彼此底线和爆炸口,然后一发不可收,吵得天昏地暗,还是要一起过日子一起吃喝拉撒。
难道说年轻夫妻找到了新的情趣,老年夫妻就把吵架看作巩固婚姻和保鲜感情的方式吗。
我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彩彩还在卧房里呢,我爸妈打起来我爸倒是挺讲究的,可我妈不是那种人,破马张飞疯狂进攻,万一伤到了孩子可就麻烦了。她还那么小,话都不会说,我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她。
我赶紧跑到卧房门口,也没敲门,反正他们这个年纪也不会做什么禁忌火爆的事,里头还骂着呢,俩人总不至于这么重口味。
我推开门进去,我妈把彩彩放在床上,她掐腰和我爸面对面站着,正说得唾沫横飞,看到我进来稍微收敛了一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脸上很红,明显刚才是入戏了。
我爸脸色铁青,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其实也不完全怪我吧,我妈明显是对我爸和他初恋这个结儿耿耿于怀的,所以我稍微点一下就烧起来了,那压箱底的围巾也不是我说的,我妈不也记得挺清楚。
“妈,我把彩彩抱出去,别吓到她。”
我说完小心翼翼朝前趟着步子,生怕被误伤,我妈没理我,只是瞪着我爸,俩人好像在玩儿内力暗战,我爸扫了我一眼,眉目很冷,我缩了一下脖子,“你们继续,我把她抱走了,早点睡。”
我爸哼了一声,我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我妈在背后语气阴森森的叫住了我,“等会儿,你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我觉得我妈特别像一个黑山老妖,她那股黑社会的气质让我非常惶恐胆怯,我抱着孩子缩手缩脚站在门口,“暂时我还没想好…”
我妈把另外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她把掸毛在掌心敲了敲,那表情让我毛骨悚然,我爸站起身让出地方来,从边儿溜着要走,到门口时被我妈一鸡毛掸子给砍在了后背上,直接不敢动了。
“方砚,我给你三天时间,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安排相亲,各种相亲对象只要我给你定了时间,你一个也不能少见,什么借口在我这里都没用,如果你不去,我就不让你爸吃饭。”
我一愣,我爸原本还觉得解气,可瞬间反应过来后立刻抗议,“他不去我不吃饭?”
我妈嗯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话没听过吗?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家规。我刨除在外,就你们俩,谁犯了错另外一个别吃饭别睡觉,在严重点,就别站起来,一直趴着。我非得给你们把臭毛病扳过来不可。”
我妈说完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坐在床上看着我和我爸不说话,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方法还挺好,反正我也不在北京久留,等我回了上海,除了我爸深受毒害,我基本上受不了什么影响,而我妈显然是对他更不手下留情的。
我抱着孩子毫不犹豫走出去,“我不去,相信这事儿太丢人了,我原先做过一次,遇到的都是什么鸟儿啊,各类奇葩,妈您那些朋友一点都不靠谱,什么破烂货色都推销到我这儿来了,我是废品收购站啊?我条件高着呢,您看我历届女朋友哪个不是貌若天仙的,那种跟狗一样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让我反胃,亲我肯定不去相,惩罚的话我同意,您别让我爸吃饭了。”
话虽然这么说,我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真的让我爸没饭吃,我妈在气头上,我要真不答应,她还真不让他吃,我爸生养了我,毕竟不容易,虽然他经常打我,关键时刻为了明哲保身他自己把我推出去接受我妈的轰炸,可我还是摆脱不了孝子的高尚精神,我勉为其难答应了我妈相亲的事,当然我也和她表明态度,就三天,相多少我听她的,有合适的我会立刻告诉她叫停后面的推掉,和这个我有点感觉到保持来往,如果觉得还可以,再看看能不能发展为恋人后备军,但假如这三天我都没碰到,也绝不将就,以后我妈不要再以任何借口威逼利诱我去接受下一次相亲,也就是说,这是我人生最后一次走在被迫相亲的道路上。
第二天早晨我刚起来坐在餐桌上吃早点,我妈从卧室里像鬼子进村似的跑出来,直接坐在我旁边,堵住了我可能回房躲避她的去路,我把筷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这么多年在上海,装逼的道路上我算是越走越远,就算吃豆腐脑锅巴菜,也要拿出吃西餐的范儿来。
我对我妈说,“有事吗您。”
我妈也没立刻回答我,而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脸,意味深长的噙着一抹笑,那表情太恐怖了,我就在这一时刻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我爸其实挺可怜的,这一辈子被我妈这样的女人坑至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花样百出折磨刁难,都说世界上最伟大的是女人,生儿育女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挑战了人类承受范围的底线,但我想说,我觉得最痛苦的是男人吧,因为男人要包容接纳女人,为她的无理取闹不可理喻买单,还要装成一副很享受很幸福的表情,全世界都在讲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可男人的苦谁知道呢。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把我看到毛骨悚然后,她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我整个身体都是一激灵,“干啥啊。和我爸的火没撒出来,拿您亲儿子出气啊?”
我妈把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到前面来,摊开,掌心握着两张照片,一个穿白色连衣裙俏皮短发的,长得挺白净,但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脸部细节,只是觉得挺清纯,有点像谋女郎李曼。
还有一个是穿着红色大衣,头发是卷翘的,鹅蛋圆的脸型,有点像刘诗诗,但比刘诗诗更精致热辣,少了一份清冷孤傲难以接近的气质。
我露出点很惊讶的笑容,“这是我要相亲对象?”
我妈点头,我不可置信了,“真的假的,相比较您上次给我找的货色,自己长个懒蛤蟆样,还妄想是公主要嫁王子的神经病,这俩档次太出众了吧,这放在大街上绝对是街花啊,怎么也找不到对象?”
我妈说,“就因为太出众人,人家姑娘条件高,现实中追求者一大把,哪个也看不上,你虹姨跟我说的时候,我就信誓旦旦打包票,我儿子肯定能搞到,我儿子条件谁不知道,别说她们了,再好点的也一样拿下。”
虽然我觉得我妈言辞中有点夸张和过分吹嘘我,但不可否认,男人和女人一样,都喜欢被夸赞,我觉得浑身汗毛眼儿都很舒服,我对我妈说,“您还真说到了点子上,我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这一点绝对比我爸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您的基因给的太好了,让我想长歪了都难。”
我妈也很高兴,我俩互相吹捧了一会儿,我觉得心情特别好,我把那个红衣卷发的女人照片拿过来,“我先见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