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某一个虚空的点，“我不是没后悔过，其实人活在世上，谁也不可能一辈子风光，总有穷人和富人之分，咱没那个本事，没那个背景，就心甘情愿过自己的小日子，没钱不怕，别没了骨气和自尊，卖啥也不能卖老婆，自己老婆你都舍得给出去，你有啥资格瞧不起她？有啥资格不痛快？这是自己作的，我对不起她，所以这一次，我承认。”

陈皎飞快的摊开电脑，将两只手搭在键盘上，等着三哥开口。

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要他陈述杀人经过，因为三哥不像三嫂，他的底线和坚韧更加过人，他本身的挣扎现象更明显，不让他吐痛快了，在回忆中产生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感，他不可能说，这也是很多警方办案审讯过程中，会选择打亲情牌。

感情最催人泪下，最能让人在无助和挣扎中缴械投降。

“我认识付惜在去年这个时候，认识一年了，她特别漂亮，也年轻，当时二十四岁。她和陈碧桥在某个感觉上很像，也许是因为对我老婆残存的那点愧疚，我对付惜更好点，比对其他小姐都好，她有骨气，虽然干的是陪睡的生意，但人不贱，比那些轻佻拜金的女孩好很多，她只是缺钱，具体用钱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不管赚多少，她都会给一个帐号打过去，后来我从其他小姐那里听到，说她在还债，替她初恋还债，她初恋在赌场被人活活打死的，欠下了三百万，那些人要不到钱去他家里闹，他家里就一个得了白内障的母亲，还一个小脑萎缩的奶奶，爸爸去世了，靠爷爷那点退休金生活。”

陈皎特别惊讶的说，“他家里条件这么惨，还赌博？”

三哥摇头，“其实付惜初恋不是赌博上瘾，而是想赌博赌赢了给他妈妈和奶奶治病，让他爷爷轻松点，抱着一个侥幸心理，结果输了，他输急眼了，就不停的价码借高利贷，根本还不上，家里穷的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得买药。后来被高利贷的人直接打死了。赌徒本身给外界影响很不好，所以警方都没仔细查，走个过场就完事了。付惜和那个男人关系特别好，俩人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男人虽然家里穷，可很上进，高中辍学自己到图书馆借书读了大学四年的英语和金融，特别聪明有才，说无论如何也要付惜过上好日子，结果就这么完了，付惜重情义，几乎要跟着去了，要不是考虑到那男人家里扛不住这么多债，会被活活逼死，其实付惜早就自杀了，她也无父无母，挺可怜的，她为了帮忙还债，就干了这一行，她长得那么好，人也会办事，几次就红了，之后找她的男人大把抓，有钱都未必能睡上，这样好的姑娘，我也喜欢，我就主动提出了包她，也确实想帮一把，但我不是什么好人，我

不可能白帮她，我本来以为她一定答应，毕竟陪着我一个比陪那么多男人强多了，但她不答应，她说不能对不起三嫂，三嫂对她有知遇之恩，花了大价钱把她挖来的，那笔钱救了燃眉之急，她知恩图报，不管以怎样的方式，都不可能跟我搞到一起。我急了，逼了她几次，还到她出租屋堵她，想过来强的，她都不肯，还差点踢伤了我。”

我和陈皎基本可以想到那个场面，其实付惜并不是不愿意，首先，虽然三哥到了这个年纪有些发福，而且纵欲过度难免伤身，首先表现在了谢顶上，但能让三嫂这么喜欢的男人，也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本身人品是差，但长相绝对说得过去，我对于女人的要求不高，漂亮就行，能让我觉得漂亮的也非常多，至少稍微能像个人的，化妆了都不错，睡一觉而已，又不是非要娶妻，所以玩儿玩儿对方只要觉得能吸引自己就无所谓。但对于男人，我的眼光特别高，其实我也不搞基，长啥样跟我没关系，但我会从头到尾评价他，除了陈皎让我决定长得不错外，就这个三哥，能达到我认为不错的标准，年轻时候肯定更不错，那么又肯出钱，相比较每天陪不同的又老又肥又丑的男人，陪他一个肯定是最好选择，相当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小姐和情妇还是有本质差别的，小姐一天可能陪好几个男人一起，毫无尊严可言，而情妇陪的不是高官就是高管，面子也足，地位也相对高一些，说出去嘴贱的人甚至会说，“好羡慕啊，没点本事能当情妇嘛。”觉得听自豪。

付惜不肯，充分证明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孩，被债务所逼迫不得已做了风尘女子，却依然保持那份初心，知恩图报，不破坏别人家庭，这样的女孩死了，确实很可惜，比那些自诩清白却陪男人白睡还嚷嚷着我是痴情女的贱人要清高得多。

“那天我让陈碧桥把她约出来，我说要杀了她，先奸后杀，我要给她好看，让她不肯答应我，陈碧桥不同意，她一直劝我，说这是犯法，我们已经犯法了，难道连活路都不给自己留了吗，这种事发现了，死路一条，我说一个无父无母没男朋友的孤儿，还是个小姐，谁会去调查她的死活？谁又在乎她的存在？我答应她，只要帮我做了这件事，我就好好对她，再也不和任何女人鬼混，当时陈碧桥早就不陪男人了，她就是当老鸨，帮着从中牵线搭桥，赚提成，一个月也有个十万二十万的，足够我们玩乐，她听了后，很动心，大约也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叫事，夫妻总该有个夫妻的样子，她对我很深情，我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如果能摒弃前嫌，好好在一起过日子，谁都皆大欢喜。她也认为付惜死了，找的很少，她私下没朋友，亲戚都不认她，就一个对她好的男朋友，还死了，所以也是因为这个背景，我们才会杀了她。”

三哥大约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他的瞳孔紧紧缩了缩，脸色有些发白。

“我强了她之后，将守在门外的陈碧桥叫进来，我说可以动手了，我就躺在床上，付惜趴在地上，陈碧桥将她捆起来，当时付惜求她，说因为念在她的恩情上，才不肯答应我，惹恼了我，不帮她求情，怎么还要杀她，陈碧桥本身不是个坏女人，她比任何人都心软，她当时犹豫了，还真的看向我，求我要不要放了算了，反正我也得到了，何必赶尽杀绝，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难免以后遭报应，我威胁她，说要不就一起死，要不就听话，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不然她报警怎么办。付惜再三发誓说绝对不报警，但我执意要灭口，因为我没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我说了那么多次她竟然都不答应，我早就窝火了，不杀了她我出不了气。”

三哥之后说了杀人过程，和蓝红跟我们说得那些场面没有出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三哥说的更深入更有细节，我和陈皎听了后差点吐出来，太恶心了，煮头骨的场景，我只要这么一想，都觉得浑身发麻。

三哥说完后，陈皎也在屏幕上打了出来，他吩咐后勤部的刑警同志打印出来，让三哥过目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刑警将他压下去，我和陈皎靠着椅子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案子总算结束了，两个头目都抓住，底下人一点点也全部蚕食瓦解，埋没了将近八个月的失踪杀人案也在三哥的陈述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