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默念：风流公子？

结果局长说，“人民公仆。”

我去！这个梗也太老了吧？不过的确挺管用，至少每次让老百姓听到都觉得很有档次，仿佛自己长了好几辈儿。

可局长这一脸笑面虎的样子，特别像个大狒狒，让我觉得不对劲。好像给我糖衣炮弹似的，按照我多年的人际关系沟通经验，这个战术策略应该是先给我上点甜枣，把我整的晕头转向，然后上大家伙，直接问出他们要得东西，但我也不是嫖客也不是团伙骨干，这是为啥呢？

局长亲自起身给我倒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我受宠若惊又心事重重的接过来，刚凑到嘴边上，就看见他指着屏幕上一个人的照片语气温和的问我，“这人你看的出来是谁吗。”

我“噗——”一口茶水就啐了出去，正好喷在从门外进来的黄秋媛和陈皎身上，他们俩短暂的愣怔了几秒钟，陈皎还好些，男人比较大方，没那么矫情，黄秋媛却炸毛了，也不顾形象和上级在场，瞪着我，“方砚你成心吧？你不知道我要进来啊？没听见我敲门呀？”

我朝她挤咕眼，到底是比较有默契的，不枉费我和她在同床共枕那几个月，她立刻就明白了，脸色凝重的看向大屏幕，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却极力保持镇定，“局长，这些照片可是珍贵资料啊。我记得方砚只拿来了录像带，照片是您从别的渠道拿来的吗？”

黄秋媛和陈皎都故作镇静的坐在我旁边和对面，气氛骤然变得很冷，局长笑着说，“是我派了两个分队，陈皎和方砚同志各代了四名刑警去侦查夜总会，而另外一个分队是到这个团伙头目三哥三嫂在上海这边的租住地埋伏，问了周围邻居，有几个还曾经光顾过他们生意，拍摄了这些照片，也是为了帮他们宣传一下，没想到恰好被我们用上，当然，为了防止他们提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暴露身份，只是说慕名的嫖客，还给了提供照片的两个人两千块钱，拿到了这些，不过我非常奇怪，方砚同志按说在夜总会得到的资源应该更清晰更多，没想到有很多疏忽之处。”

我去，露馅了，局长能到这个位置，踩着多少人的功勋上来的啊，那绝对是人中龙凤，比大狒狒都精明，拿一堆照片和录像带一对比就看出来我们徇私了，我咳嗽了两声，默不作声坐在椅子上，反正不是我的问题，我可以推脱责任，一个所长一个队长的，都比我这个编外人员官儿大，谁都能管着我，我敢不听吗，我也是遭到了威逼利诱。

黄秋媛和陈皎对望一眼，谁都没接茬。

局长说，“方砚同志，还没有回答我，这个人看着眼熟吗。”

他说完后，目光非常有深意的在我们三个人脸上徘徊流连，黄秋媛可能怕我卖主求荣，毕竟我看着就像这么个人，她立刻接过去说，“似乎有一点，局长看出来了吗。像是哪个商人，也许我们以前就见过，上海虽然很大，但坏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我们天天跑任务的，也许以前碰上过，肯定是记不住的。”

局长呵呵笑了一声，自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蹙着眉头特别深奥高深的表情，“黄所长做了几年丨警丨察？”

黄秋媛微微一愣，“四年了。”

“嗯，咱们的一些规章制度，包括个人积极向上的座右铭，以及当初进入这行，在国旗下的宣誓，都还记得吗。”

黄秋媛似乎也明白过来了，她非常迟疑的点点头，局长看过后，忽然猛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特别清脆刺耳的一声，我吓了一跳。

“都记得，却做不到，如果说只说不做，那还不如就当一个记不住的人。至少不会被人怪罪，我教导下属无方，我是个不称职的局长，我做到这个位置上，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办案行事，做人待人，我以为你们年轻有为严于律己，身上并没有现在社会上年轻人的不正之风，不骄纵不软弱，虽然你是个女孩，却非常的有拼劲，你应该知道，提拔你做副所，是我和副局商议的结果，更是我亲自提名，从刑警升队长要在职两年以上并且有两个三等功，从队长到副所，需要五年以上工作经验，这相加就是七年，你几乎省去了一半时间奋斗到这个岗位，不更加严格要求自己，谨小慎微，还这样徇私枉法？我看重你才这样提拔，本身你高升，就有很多传闻，难听的你也听过，我以为你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你犯一丁点错误，都会被别人连带着我一起当作把柄，一旦流言开始，你告诉我，用什么办法才可以止住，让它从没发生过？”

黄秋媛闻言手猛地一紧，攥成了一个拳头，她咬着嘴唇，眼底忽然有些波动，“局长，我承认这是我的错误，我大意了，我不懂事，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您的栽培，但我必须要说，蔡所是个好人，他是我的恩人，我知道作为刑警该怎么样面对正义和是非，我更清楚我的选择和立场，但我没有办法做到忘恩负义，见死不救，我于公是人民刑警，肩负很多责任，我于私更是蔡所的晚辈，是他悉心教导出来的学生，如果我们连基本的人情都没有，又怎能把一个国家保卫好。”

局长的脸色沉了沉，陈皎急忙拉住她的袖子，使劲扯了扯，黄秋媛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摇头，局长在这个时候说，“让她接着说，不要拦着，我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局长说罢盯着她，“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你这样徇私枉法玩忽职守的理由来，否则我决不姑息你这样原则性的错误！”

黄秋媛的性子，特别倔强固执，而且是那种非要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女孩，我在最初认识她时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她比现在更温柔单纯些，没有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和社会残酷与虚伪，也没有真正披上警服，靠自己征战一线，没经过这么多磨砺，但现在我发现她比那时候还要更倔，怎么都说不听。

“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给的任何惩罚，但我觉得不能忘恩负义，我并不认为我错了，只是身份问题，刑警这个位置不允许我们讲人情味，因为法律太残酷，所以在别人看来，知恩图报的事，都变得非常错误。但谁不会犯错呢？局长，我真的不理解，每个人生下来都不是圣人，谁也不会一直做对的事，抛开蔡所本身的职位，他是男人，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是见不得人的事吗？局长没有儿女吗？难道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去，好有勇气，敢这样公然质问局长的房事！

我只想说：请局长说仔细好吗？我主要想听细节，一定要着重陈述下你老婆的反应。

局长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笑了笑，“看来你对有很大偏见，认为刑警这个职业，让每个同志都失去了人情味，像钢铁人一样，只能按照规章办事，不能带有感情色彩。不错，人都会犯错，我也会，男人本能的生理需求无可厚非，如果都克制到从不发泄的地步，人类也繁衍不到现在，但关键在于，你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什么人发泄，嫖娼是犯法，和恋人妻子是合法，比如情妇，比如小姐，这些都是国家三令五申要求官员杜绝的！就像丨毒丨品一样，为什么我们要缉毒？我告诉你，如果靠感情做事，每年将会有大批的歹徒逃之夭夭，更多的无辜百姓陷入危险，为国家和社会造成更多无法估量的损失，我们有感情的去做事看待一个人，就是对自己职业的亵渎和不负责任，因为这个世上很多人，并不是想你看到的那样，他表现好就是好，谁也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他做了一件错事，就证明他不够自律，不是一个十足的好人，理应为此付出代价，受到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