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秋媛无视我的目光,将那一摞案件资料递给我,“里面详细记载了白承俊这个案子的始末和开庭记录,法官和上一任律师以及除了那个死去的老板,那三名雇工死者家属请的辩护律师要求赔偿和白承俊负担重大刑事责任的陈词,你看看吧,对你有用。”
她说完没等我谢谢,就直接走了,连招呼都没打,包头挺惊讶的,看着她背影,挠了挠我的脸,“你又惹她哪儿不痛快了?人家大热天的,从办案现场跑过来,为了给你送东西,再跑回去,小脸特苍白,她特别容易你中暑你知道吗,而且我看她包里有卫生棉,赶上生理期了,女人这几天特烦躁特不舒服,多够意思啊,哪个前女友能做到她这份儿上啊?”
我嗨了一声,“我压根儿没惹她,我有那机会吗,一直就没再见…等等,她特意抽空跑来的?”
包头点头,我着心里,忽然又有点五味陈杂了,黄秋媛不是和陈皎在一起了吗,还亲口对我说,以后再不管我了,和我没半点关系了,女人偶尔的口是心非,还挺小孩子气的。
我随意翻看了一下,提出了几个问题,“首先,在你杀那四个人时,他们有没有反抗,对你进行同样的杀伤报复?”
白承俊点头,“有,那是人的抗击本能,可我捡的时间都是他们丧失了完全对抗自卫能力时下手的,因为我知道,我肯定打不过他们,所以都是跟踪了很多天,在他们喝多了或者不注意时来的偷袭,一击致命,我提前查过,人体最害怕受到袭击的部位,买了假模特,练了很久,我当时告诉自己,不管怎样,都要替紫紫报仇。”
这小子真痴情,比我还强,如果是我,我不会离开苏紫,不会嫌弃她,但我只会求情法律途径来为她报仇,而不会盲目到把自己搭进去,同样挽回不了什么,可能因为我本身就是律师吧,所以对待法律特别敬畏和尊重,不像一般老百姓,他们更容易冲动,不太理智。
但这大概在女人和旁观者眼中,是一种不够爱的表现,真正深爱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掉自己,可我觉得爱情不该是一种盲目的付出,而是有道理有选择性的,就好比白承俊,你是报仇了,可苏紫仍旧无法忘掉那一场噩梦,还是不可能吧变回干干净净的她,而且他因此再也没办法在她身边守候和保护,使她陷入一个更坚窘迫困难无助的境地,我认为这不是爱,而是非常冲动偏激和自私的爱。
“第二个问题,赔偿金额已经偿还完了,还是还差一些?”
“我有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祖产,就是四合院的一半和几亩地,一共卖了六十万,我还有一部分积蓄,紫紫也拿出来了很多,基本上都给了,但是因为那四个人也有很大的罪,而且他们都有各自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所以综合各种原因,判的赔偿金额并不多。”
我看了资料显示的数字,总共赔偿九十六万,在九十年代末,基本属于一个比较大的数字,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万,应该差不多了。
“那也就是说,本身对于判决,你当时无异于完全自愿接受并且付诸行动,是这样吗。”
白承俊点头,我嗯了一声,转身看包头,“你怎样看。”
包头捏着下巴,“应该是有转圜余地,因为白承俊认罪态度良好,服从判决,并且毫无异议,而且在里面表现不错,犯罪动机并不是十分恶劣,只是在过了那个时间段的反自卫现象,幽默一点说,他老婆被人给祸害了,他要是闷声不吭,只依赖极有可能因为对方身份和权势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方,那他就太怂了,还不让人笑话死?中国男同胞不都是特别喜欢逞强吗,就跟那群宣判的法官没干过和男人抢妞儿的事儿似的,装什么逼啊!我看咱俩翻案的成功几率,应该是有一半的。”
白承俊的脸色忽然有点黯淡,我敏捷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变化,我说,“觉得一半的几率,有点少了是吗,现在心里有忽然有点不太安心?怕案子结果没什么变化,反而被狱警认为你有点好高骛远,不愿踏实服刑,异想天开,以后在号子里不好过?”
他看着我抿唇不语,眉头蹙得非常深邃,跟一个川字似的。
我呵呵笑了一声,说,“翻案的本身难度,就比直接辩护要难很大一个程度,因为这是一种推翻前任法官和律师对这个案子的评判和决定,是藐视法律执行者的思想和决策英明,这本身让人很反感,不只是你,就连我这个发起人,更加让人厌恶。他们会觉得我年少猖狂,恃宠而骄,狂妄自大,我赌上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我认为你应该是感激的,而不是怀疑。你的案子时隔这么多年,要不是我找了很多地方,平时因为工作缘故又积累了不少人脉,基本上都不可能给这个机会,就像法律抓捕罪犯是有一个追溯期的,过了这个时间,哪怕他上街大摇大摆的走,刑警也不能再做出什么,这一半的几率,已经很大了,你要有点信心,我不可能告诉你,百分之百,这是不负责任夸海口的表现,一半,是我能承诺的最合适真实的几率。”
白承俊听完后似乎明白了,他朝我露出一个非常感激的表情,和我郑重道了谢,我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和包头一起离开了审讯室,本来还想和我那个狱警同学打个招呼,结果他去给犯人拉练做操了,我就没见到。
从监狱里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真好啊,我搂着包头的肩膀,看着这蓝天白云的,没忍住纵情嚎叫了一曲。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我有一只小包头又傻又好坑。”
“啥?”
包头在我旁边挖了挖耳朵,“你刚唱的啥?”
我嘿嘿一笑,“我有一只小包头英俊又潇洒。”
包头特别开心的扬了扬脖子,“那是当然,我这遗传了我爸妈的有些基因,还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了,完全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特别会长知道吧,你看我儿子去,现在刚多大啊,你脸还没他脚丫子长得好看呢。”
我呵呵一笑,要不是这个案子我用得上他,我现在一脚丫子给他踹成鬼!
“对了,你下个星期给他开庭翻案,我正好下周二办婚礼,小型的,就是一群哥们儿同学聚聚,家长都不来,不至于耽误你功夫,你来给我撑个场吧,你来那些女同学才来,风靡全校的大校草,你这面子足啊,跟着方哥有妞儿泡,我得趁着千载难逢的机遇好好混点红包,你给我负责带人来让我坑,所以你的就免了。”
下周二包头要结婚了,忽然觉得感概万千啊,本来以为吧,我俩要来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反正我倒是差不多了,我还想着我俩三十岁之前结婚的希望不大,能让我和包头这种视泡妞儿为毕生事业追求的浪子心甘情愿跳进婚姻的围城当渣渣,希望还是挺渺茫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俩不但二十多就要结婚了,而且还娶了两个任谁也想不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