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做往常，我一定也得来一场艳遇，丽江没有特别奢华的夜总会，但是清水吧非常多，喝点酒和饮料，听一首非常有味道的歌曲，看看那些特别典型的江南女子，柳叶长眉，白皙无暇，杏眼樱唇，穿着旗袍，从你面前走过，拂起一阵花草混合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那真是美好得赛过神仙。

可惜我身边有了苏紫，我就再看不进去别的女人了，世间女子千千万，再难得让我一见钟情的她。

此时万籁俱寂，能听到鸡鸭猫狗的叫声，枝头的鸟儿倦怠，回归巢穴，不少做工的果园和菜园工人，扛着工具背着竹篓也在返家的路上，月色朦胧，远山黛影，我揽着苏紫的腰，一直循着她记忆中的小路走上了半山腰。

这是一片置身果园的村舍，几乎都是四合院居住，每个院子里住了四到六户人家，很拥挤，但是也非常和谐，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苏紫站在一个红色的朱漆大门前头，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掉下眼泪，朝着里面一个正在水井前头打水的老婆婆扑了过去，喊着“孙奶奶！”

那老婆婆身子一顿，转身看过来，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慈爱的笑容，拥住了苏紫，“紫紫回来了？”

她们抱在一起，苏紫在哭，孙奶奶在笑，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寒暄的话，苏紫抹了抹眼泪，总算把我想起来了。

她拉着我过去，“这是孙奶奶，小时候一直跟我玩儿，经常在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哄着我照顾我，跟我亲奶奶一样。”

我和她打了招呼，她笑得慈眉善美，“这是紫紫男朋友？”

苏紫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承俊出事后，我一直没找到喜欢的男人，就是为了赚钱，也过得挺不好，后来遇到他，是他照顾我。”

苏紫对我说，这个奶奶就是证明白承俊不是坏人只是因为冲动了为她报仇才杀人最好的证人。

我点点头，拉了一把非常矮小的椅子坐下，那个孙奶奶望着一处水井，长长的叹了口气。

“承俊是个好孩子，人聪明，也厚道，特别能干，才十几岁就没了爹妈，这点和紫紫特别像，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们都看好他们俩，觉得同病相怜的孩子，肯定能相互扶持到老，后来紫紫出了事，这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丨警丨察来问了，我们很震惊，没想到紫紫出了这样的事，都心疼她，怕她熬不过去，女人的名节贞操多重要勒，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人祸，但更没想到，承俊下了这么狠的手，你说天大的事，不还有法律做主吗，他们肯定能罪有应得，怎么非要你去杀？这不是毁了自己吗！”

老太太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又在农村待了一辈子了，对待中国法律还是非常相信的，只可惜作为一个律师，在那几年，看遍了世俗污染，同流合污，倒是对法律不是那么自信，毕竟我也亲眼见证了很多有钱有势的人，花钱私了，并没有付出和普通老百姓相同的代价，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在很多暗箱操作隐晦的角落，倒像是一句活生生打脸的戏言。

“承俊为人善良，特别尊老爱幼，一点也不胡闹，有的男孩子，吹着口哨去招惹姑娘，他都没有，凡是认识他的，都夸他是个好孩子，不认识他的，下雨刮风补个房顶，割点粮食，搬家看孩子，他都乐于助人，没有不说他好的，口碑比某些当官的都强，就是冲动了，他那么喜欢紫紫，不冲动才是没人情味儿呢！法律不能把人管死了不是？人没有个冲动，能成什么大事？冲动不管对错，如果那群人不欺负紫紫，他能这样吗！”

我将老太太的话收录进了录音笔里，按了保存，然后关了开关，苏紫一直在旁边小声啜泣着，脸上亮晶晶的全都是泪痕，我伸手给她擦了擦，其实我很想说，就算我翻案成功，怎么也得判个十五年以上，按照现在，他服刑了七年半，再出来也得十年八年以后，那时候苏紫都四十岁了，已是中年妇女，她不可能真的不嫁人，或者说，哪怕为了报恩，她也该嫁给我了，那么白承俊和她，已然再无交集，彼此的感情深厚与否，都要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岁月可以回头的。

漫长的时光，人来人往，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所以我一直在说，我们不该错过，哪怕付出尊严要跪下挽留，男人的膝盖再尊贵，也不及你一生更可贵，错过了这个人，你之后都在凑合和将就，那么牺牲掉半条命，我们又何尝不能咬牙坚持下去？你用一时的痛苦换来一世的安稳，是很划算的。

尤其很多男人说，“你走吧，我给不了你幸福。”

女人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这是男人完全的自以为是，好女人是愿意和你同甘共苦的，因为她爱你，她愿意陪你经历风雨，你推开了她不后悔吗？而不好的女人，你就应该活活的拖累死她！凭啥让她走了过好日子去？

我拿到了孙奶奶的录音记录，又和苏紫留下陪她聊了一会儿，到凌晨一点多才离开，苏紫说，大概也没什么机会经常会来看看了，留下了她带在身上的全部现金，大约有两千多块，那老太太不肯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苏紫悄悄放在了她厨房的水缸旁边，用一个面盆给压住了，便和我离开了村庄。

我不困，她也不困，丽江乡下的夜晚特别静谧，月光轻柔，像是笼罩了一层奶白色的纱，特别的朦胧皎洁，美好的像是看不清身体的女子，苏紫和我一路走走停停，大约到了凌晨四点，我们才下了山，到达山底后，她一点事儿没有，我都累趴下了，但我还得强打精神赔着笑脸，我不能让她觉得我一个挺大老爷们儿还不如她体力好呢，我得站如松啊！

不过话说的容易做着难啊！老子我都快要散架了！

苏紫好不容易坐在地上歇会儿，我立刻跟着也坐下，两条腿都好像是我偷来的，登山下山可比在床上哄女人爽困难多了，床上一夜三次我照样生龙活虎，山上走俩小时，我就想杀人！

苏紫这体力真不是盖的，可能她也是因为每走一步都在回味什么，心中带着点动力，就自然怎样都不觉得累，但我在这毫不认识的破山沟里来回当苦力，我真觉得无聊透顶了！

这世上能让我装孙子干这事儿的也就苏紫了，哪个女人都没这待遇，我拿包头的小弟弟能不能硬起来发誓！

苏紫将头枕在我的膝盖上，我靠着一块巨石，我望着她的脸，她仰面看着天空，星辰有些淡了，在乡村，阳光比城市中的要早一点，更暖一点，没那么刺眼，但是特别柔和，特别好看，此时正赶上太阳升起，红彤彤的像是一个橘黄色的调色盘，就在地平线之上一点点的位置，即将升起，却还没有升起来，天地之间苍茫一线，都是烈火般的鲜艳，将苏紫的脸映衬得那么美丽宁静，我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我们吻得难分难舍，尽管这个姿势特别的费脖子，但我还是很喜欢，因为吻着她会上瘾，她就像一种放入了鸦片的糖果，虽然带着剧毒，可特别甜，甜的让人像一尝再尝。

我们一直这样待到了太阳完全升起，大约是五点半，有乡间赶驴的大爷，坐在驴车上，身后帮着两个大车轮，上面盖着一个平板，放着各种大枣和水果，拉到集市上去卖，卖来的钱买粮食和蔬菜过日子，苏紫的钱全都给了孙奶奶，但我身上还有七八百，我掏出了五百给那个大爷，让他将货物卸下寄放在一侧一户人家里，然后拉着我们两个回了镇上，再转乘别的车，回了清湖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