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啊爱，求不得最苦，可无所求何尝不更是难过。

我轻轻推开她一点，望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她还是那么漂亮，美得晃人心神，这样素白到底的她，清净婉约，比我见到的浓妆艳抹妖娆风情的她更加动人。

“怎么了，哭什么，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

“高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有留出你的饭来。”

我望了一眼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碟碗，素菜和米饭，也是像她现在一样清净。

“怎么吃这么少。”

她还是抓着我的手，仿佛怕我下一刻就跑了似的。

“我不觉得不饿，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多，我喜欢热闹你忘啦？”

我记得，所以我才赶在夜晚就回来，我很惊诧自己竟然记得一个女人全部的喜好和害怕，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深夜，害怕打雷，喜欢雪，讨厌背叛。

她望着我，“方砚...对不起，那天晚上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我当时听到你那样说，就后悔了，你怪我吗。”

我怪吗，怪。

我觉得她不理解我，不体贴我，对于她，我没有半分错，我做的仁至义尽，甚至认识的这段时间，我对她的好超过了我对任何一个女人的好，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已经掉进去深陷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她仍旧在潇洒，过她纸醉金迷的日子，我不甘，我愤恨，但那我所有的不快，都在见到她这一刻，听她小心而温柔的语气时，变得不见了。

我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不说了，过去了，那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她仰起脸，“自己走回来的，然后我发现，我在上海生活了很多年啊，都不知道这里的街道竟然这么长，再热闹的地方，深夜也会安静下来，人很少，我就那么走着，这么旷。我想了好多，我不知道我这一生，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走错了很多路，我三十岁了，再也没有那些不用化妆就漂亮的小姑娘年轻自然，招人喜欢，可是方砚，我从十六岁就过着这样的日子，我习惯了，习惯是一个特别可怕的东西，我需要慢慢改，也许到最后，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还是改不掉。”

我嗯了一声，坐下来，她站在我面前，“王昌又联系过我，我将那辆车也给他了，他本来不要，可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知道吗，我可以有很多男人，但我绝对不会再朝曾抛弃过我的男人回头，方砚，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是个坏女人，很坏的女人，坏到我有时候都恨我自己，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想了一下，她仿佛特别期待我的答案，又有些害怕，她就这么望着我，我那时候并没有想什么，她却以为得太复杂，我的沉默只是在想，如果时光这样静止该多么好，我第一次发疯了似的，为了见到一个女人，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跨越了两座城市，只为了要她一个答案。我在少年时候，都不曾这般冲动过，我在想，爱情大概就该是这样，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那种飞蛾扑火的勇气，并非只有女人才能有。

“喜欢，苏紫，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有生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的煽情，挺美好的。

我没有问出口，你能不能为了我，放弃这样的生活，能不能嫁给我，像普通恋人那样，结婚生子，过一生。

我没有勇气，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合适，凭借一见钟情就这样莽撞，也许太潦草了，但她还在我身边，我能看到她，时间过得并不算太快，不会轻易将她带走，其实也很好。

虽然苏紫已经吃过了，但是为了陪我，她还是又吃了一顿。

我极少亲自下厨，和黄秋媛在一起时，她也不会做饭，我们除了外卖，就是她自己捧着一本菜谱一边看一边做，往往口感很差劲，卖相也凄惨，可总比没得吃强，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刚开始和女朋友同丨居丨的男人都有这种感觉，仿佛锅碗瓢盆吃喝拉撒都特别有美感，彼此都非常新鲜，愿意重复所有父母做了一辈子的事，发现看似无聊而平淡的，自己做起来这样津津有味。

今天为了在苏紫面前表现一番，让她知道我和外面那些只会花言巧语哄骗女人上床的男人相比，我是实用又好看，我特别选择了抛弃外卖这种方便实惠的渠道，亲自系上围裙做了锅汤面，用的是冰箱里剩下的袋装骨汤调料，味道还可以，又拌了个黄瓜豆皮，炒了个番茄鸡蛋，并不是我会的太少，而是冰箱里的食材实在太难登大雅之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我只是个巧男。

我不知道苏紫这么多天是怎么过来的，厨房干净的都仿佛要生了锈渍，她应该是一次都没用，水池里摆放着用过还没刷的碗筷，我觉得像苏紫这样随性的女人，还是挺少见的。

我无奈的笑出声，她坐在我对面正喝汤，见我这样笑，问我，“怎么了。”

我伸出手抽了一张纸巾，在她的唇角轻轻擦拭了一下，“这么多天，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的吗。”

她点点头，“是，我在这边也有几个朋友，午饭都是和和她们吃的。”

她特意绕开了晚上，我也心知肚明，并不戳破，其实我们现在的关系，算不上什么，她有她的自由，我有我的生活，我们类似合租的关系，只是房子是我的，我没有收她的房钱，顺便还管了衣食住行。

男人付出是应该的，想为谁付出也是自己的事，虽然她也许在别人眼中并不值得我这样做，可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所爱，这世上不会有多余的人，都有属于她的终结者，既然苏紫可以选择别人，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气氛在我的胡思乱想中沉默尴尬下来，只能听到我们喝汤吃饭的声音，倒是也挺动人的。

她吃的很快，放下筷子后她对我说，“我暂时不去夜场了，你在家里陪我吗。”

我点点头，“可以待六天，第七天我要回东莞，那边在办一个案子，但我尽量早点回来。”

她笑得非常灿烂，是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比不上的笑容。

“那能陪我出去逛逛吗，我对上海挺熟的，但我很懒，自己一个人总是缺少动力，我喜欢和别人搭伴儿，可她们都有男朋友或者丈夫，就我自己，我也不想破坏别人的生活，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我擦了擦嘴巴，将东西收拾进厨房，飞快的洗涮，再进了卧室换了一身崭新的夏装，然后出来非常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走吧，上海的夜景，你见过吗。”

她跟着我下楼，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我们坐在后面，同时看向右侧的窗外，东方之珠在通透的灯光下闪烁着别样惊心的光芒，黄浦江咸湿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我闻到了属于这个季节特别清新明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