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槍響,這兩個亡命徒總算止步,拿著利器,卻又不肯和不甘心退卻,再不,就是不情願在人前跌這個份,依然目露凶光地瞪著楊元朝,大有隨時撲上來拼命的意思。
楊元朝以為,事態得到控制,便準備把槍放回槍套。
就在這時,站在後面的一個發小大喊一聲,及時提醒他:“元朝,小心後面——”
楊元朝反應極為敏捷,知道後面有人偷襲自己,本能地把身子一矮,原地打了個一百八十度圓圈兒,意外地瞧見正有一個人,手裏攥著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已經沖到了眼前,不由他絲毫猶豫,立馬便把持槍的手縮回來,再次摳動扳機,只聽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撲上來偷襲的人應聲倒下,不過,不是向後栽倒,而是整個人重重地壓在楊元朝身上,弄了他一身血污。
楊元朝用力一推,把中彈的人推開,站起來。
如此血腥的場面,把所有的人都震驚了,對方的人更是四散飛逃而去,不消一刻功夫,便跑得無影無蹤。
此時,楊元朝來不及安慰青海和朋友們,而是趕緊查看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料,這一看,不禁大驚,因為,人已經死了,艮屁著涼翹了辮子!
他情感事情鬧大了,不禁把心往下一沉。
此時,青海已化險為夷,急忙驚魂不定地走上來,也看出死人了,急忙小聲說:“哥們兒,趁丨警丨察沒來,趕緊撤——”
“不行!人命關天,我怎能一走了之呢?”楊元朝嚴肅地說。
一忽,他想到了甚麽,連忙沖一干老哥們兒招手,待眾人雲集到他身邊時,小聲吩咐:“咱都是發小和小學同學,事情緊急,就不多說了。等呆會兒丨警丨察來了,你們做證,實話實說,咱沒必要撒謊。不過,眼下得趕緊讓青海先走,因為,他幹到這一步不容易,得保護他。”
說完,他幾乎是硬推著青海先走了,躲開了這擋子在官場裏特別忌諱和扎眼的事。
出事當晚,北京的丨警丨察聞訊趕來後,對在場人和目擊者分別進行了詢問,當得知開槍的楊元朝,竟是來參加全國公丨安丨廳局長會議的正式代表,身為司局級幹部時,不敢怠慢,立刻向上面直至公丨安丨部領導做了彙報。鑒於他畢竟身份特殊,而經過現場勘察和調查走訪,又確實證明他之所以開槍,的確是為了自衛,因為,事先已鳴槍三次示警,所以,只能對他做組織和行政上的處理。
在廳長辦公室,楊元朝源源本本地向老廳長敍述了事情的全過程,只是保留了關於青海個人的情況。
廳長聽後,面色極其嚴峻,當時就按耐不住地發火了:“你怎麽搞的?回北京就出事!再說,參加會議就老老實實參加,怎能隨便上賓館飯店去會朋友呢?那種地方,是你能去的嗎?人多嘴雜,來往人員也複雜,還有不發生意外的?你可好,我剛有心提拔你,給你創造條件,你就給我惹禍找麻煩,別是頭腦發熱,高興過頭了吧?!”
楊元朝知道禍闖大了,但仍平靜地說:“都怪我當時不夠冷靜,可您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有多危急?那個人持刀從背後襲擊我,頂多不到一米的距離,一秒鐘不到的功夫,就有可能會捅到我身上,為了自衛,我的確是不得已才開槍的,並且,提前鳴槍三次。”
廳長見他說得諔愣嗌賶鹤』穑骸拔蚁嘈拍阏f的都是事實。但,你在我跟前辯解沒用,畢竟,打死了一個人,不是小事。處理權在北京,不歸我們管。因此,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哎?我問你,除了對方,那些人是不是你的朋友?”
楊元朝老實地點點頭。
“這就麻煩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廳長無奈地歎息著。“要是你真的偶然路遇還好說,關鍵另一方是你的朋友,難免對方會挑你錯,起碼,也是使用槍支不當,或防衛過當。唉,嚴肅處理是跑不了了,聽天由命吧……”
楊元朝沒有再為自己辯解,知道,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是應該儘量少說話,免得惹火領導,即使想關照自己都沒法關照。
廳長垂首沉思片刻:“你回家去吧,不要出門,等候組織處理。相信,北京很快就會有資訊傳過來。我再次叮囑你一聲,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楊元朝明白廳長的話外之音,也知道欣賞自己的伯樂此刻的心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場,那就是,至少,也是非常非常嚴重的處分和紀律制裁,十有八九,自己的官場生涯,恐怕也算是幹到頭了,甚至,連丨警丨察都甭想再幹了,不禁暗自歎了一聲,感到很茫然。
不過,這份茫然轉瞬即逝,他馬上重新打起精神,坦诚地說:“廳長,我知道結果,畢竟,人命關天,很嚴重,按照相關的法律規定,我的確有處置失當的地界兒。您瞭解我,千萬別作難,不要因為保我影響了您,那我就更不是東西了,對不起您栽培的一番好意。”
說完,主動站起身,步伐堅定地走了。
特別令他倍感意外的是,青海夫婦居然不知何時,竟從遙遠的北京飛了過來:“哎?你們夫婦啥時候來的?我今兒才到,未必也太神速了點兒?行,夠哥們兒,知道我現在遇難,走麥城,正需要安慰。”
楊元朝幾乎是不假思索,並故意以玩笑般的口吻說:“其實,我曾設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因為,丨警丨察是個高風險職業,不是被歹徒弄死,就是啥時候出麻煩事,比如‘誤傷群眾’,‘刑訊逼供’,或是‘使用武器槍支不當’,以及這回‘防衛過當’等。所以,事到臨頭,反倒不覺著突然,挺鎮定自若的,難道,諸位沒看出來?”
青海又問:“那你眼下有啥打算?”
“很簡單。”楊元朝顯然夠熟悉法律,也已對此進行了相當思考,做了最壞的打算。“我估摸著,其實,就案子的性質而言,我的所作所為並無大錯,說出大天來,哥們兒也就是個‘使用槍支不當’和‘防衛過當’,斃了一個亡命徒。但畢竟是條人命,後果夠嚴重,對於一個相當職級的丨警丨察領導幹部而言,是不能原諒的。况且,我並不是偶然路遇,而是幫自己的哥們兒解困。再者,人家總會說,還可以有其他別的處置方法嘛,不一定非得打死人。所以,我覺著,受處分是一定的,還可能挺重。此外,我也想過,要是處分不涉及我的職位,不降級或不撤職,那,咱就還接茬兒幹,繼續為國效力,否則,我也就不想再幹這一行了,乾脆另殖雎罚荒茉谝豢脴渖系跛馈3Q缘溃伺不睿瑯渑菜溃蠡钊诉€能讓尿憋死?!”
“你估計有可能涉及你的職位嗎?”青海面色嚴肅地問。
楊元朝點點頭,不無自嘲地說:“我要是負責處理這事的人,就一定至少得給當事人降級,正所謂殺一儆百、以儆效尤,給後來人當活靶子和反面教材,警鐘長鳴。”
這一說,似乎已经有了定论,真像是那麽回事似的,把大傢伙都說愣了。
英子注意地看著丈夫,既有同情,又有欽佩,走到他身後,用手輕輕揉按他的肩膀頭,平靜地說:“元朝,別灰心,你沒做錯甚麽,反而讓人佩服,為了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夠仗義,也值,正經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有啥不能捨棄得?不就是不當官兒了嗎?不怕,我永遠陪著你,即使跟著你吃糠咽菜,甚至,一起上大街討飯,咱都認了。”
楊元朝欣慰地樂了,朝四周炫耀了一圈兒:“瞧瞧,這就是咱老婆,夠能耐吧?都學著點兒,找人,就得找象這樣跟你死心塌地的主,整個同呼吸、共命撸萜菖c共,夫唱婦隨。”
說這話時,楊元朝還特意看了陳童一眼,後者不禁露出欽佩之色。
眾人均不禁被他的這份坦蕩大度和詼諧幽默給逗樂了。
青海頗為感慨:“行,元朝,算哥們兒又欠你一回,加上68年你救哥們兒那次,總共兩回,哥們兒永遠刻骨銘心地記著。”
“說甚麽哪?”楊元朝笑嘻嘻地說。“不都是自家兄弟嗎,還說這些?你可見外啦。”
青海也樂了,玩笑道:“說是為了記著,你就甭操這份心了,未必,你還真想要哥們兒幫你一把不成?說吧,現在哥們兒就兌現,以後準備幹點兒啥?哥們兒就是把吃奶拉屎的勁使出來,也幫你。”
楊守信一直站在一邊不吭氣,象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楊元朝不忍,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頭:“兄弟,是不是因為沒有跟我一起去北京,覺著自己失職了,後悔萬分?至於嗎?別這麽無精打采的,俗話說,沒過不去的火焰山,趟不過去的通天河,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沒啥大不了的,你犯哪門子愁啊?放心,我估摸著,如果我撤了,你也在警界幹不了了,還得接茬兒跟著我,一點兒都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