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半個月裏,楊元朝一直堅守在崗位上坐鎮指揮,並和專案組的幹警們一起同甘苦、共患難,熬更守夜,廢寢忘食,忙得不亦樂乎,受到地方黨委和參戰幹警的一致好評。
誰料,就在決戰即將打響之際,竟有人偷偷在暗地裏做功夫,試圖搶班奪權,跟自己競爭,能不讓人著急上火外帶氣憤嗎?簡直太讓人震驚了,整個措手不及!眼下,自己有任務在身,不能擅离职守,可,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投機鑽營,暗渡陳倉地摘桃子,又於心不甘,憑甚麽呀?憑甚麽光靠拉關係、走領導門路、請客送禮甚至賄賂,就可以捷足先登,跑到正經幹活、埋頭拉車、無私奉獻的人頭裏去?整個不正之風,未免,也太讓人氣憤了!
楊元朝躲在臨時寄居的賓館房間裏,氣急敗壞、義憤填膺地想著,思考著,同時,琢磨著該用甚麽方法,才能有效地阻止那個跟自己惡意競爭的對手,使他的目的不能得逞。
不久,李小嵐匆匆趕到。
為了保密,楊元朝吩咐與他形影不離的楊守信守在門外,不允許任何人打攪,然後,把門關好,這才充滿狐疑地問:“當真有這種事兒?不能吧?先前,看我們一把手的意思,好象,已經把我當成了不貳人選,並在廳黨組會上,也已明確了由我暫時代管全廳的刑偵工作。”
李小嵐篤定地點點頭:“絕對沒錯!這消息是我的一個在省委組織部工作的熟人專門告訴我的。原因很簡單,他知道咱倆的關係。我擔心事情有變,煮熟的鴨子飛了,這才趕著來知會你一聲。你可一定得重視起來,千萬別馬虎,得趕緊想轍,迅速行動,否則,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到時候,一切都晚了,後悔都來不及!”
“那怎麽辦?”楊元朝感到問題來得實在不是時候,急得直搓手,並在屋子裏亂轉圈兒。“眼下,案子到了最緊要關頭,正準備研究抓捕方案,然後,我們和紀檢部門同時行動,雙管齊下。另外,案子又是我負責牽總掛帥,總不能為了個人的事,一己之利,就把案子和大傢伙撂下吧?回去忙活個人升遷的事,這也未免太有點兒不講職業道德了。”
李小嵐出於哥們兒交情,更多的想的是朋友的未來和前途:“你呀,就別犯猶豫了,這可關係到你未來身家性命的大問題,絲毫猶豫不得。因此,你必須得專門回去一趟,反正,來回不過幾個小時,趕緊疏通各方面管道,把事情辦踏實了再回來接茬兒幹你的,也不遲嘛。”
楊元朝承認朋友提醒的對,可一當想到案子,便毅然搖搖頭:“不行,案子不能耽擱。你不知道,全專案組幾十號人差不多辛苦了半個月,夜以繼日、餐風露宿、廢寢忘食,不容易,不能因為我個人的緣故拖延。再說,別人我不相信,可我們廳長對我一向有知遇之恩,我總不能連他都懷疑。”
“真他媽不是時候,偏偏遇著案子,又正好在外地,諸事都不方便,一時抓瞎,找誰去呀?”楊元朝焦急不安地嘟噥著。
“我看,你今天必須得回去,抓緊時間,把事情辦踏實了。時間可是不等人!正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就別再猶豫了。”
這時,有人敲門。
楊守信走進來。現如今,這個被楊元朝一直帶在身邊調教,視為最可靠和親信的人,已經被提拔為科長了,二人之間的感情和友誼自不必說,更加融洽和厚實了,正經成了朝夕相處,無任何隱私可言的知己。
“頭兒,剛才,當地局長來催你去主持開會研究案子,大夥都在會議室等你呢。”楊守信一邊給李小嵐送上一個意會的微笑,一邊提醒楊元朝。
隨後,楊元朝迅速跟廳長取得了聯繫,先是詳細彙報了案子的進展情況,然後說:“現在,我們馬上要召開會議,研究最後的行動方案,準備抓捕,一舉搗毀這個作惡多端的涉黑犯罪團夥。您还有甚麽指示嗎?”
廳長心情不錯,呵呵笑著:“你是前敵總指揮,還是你拿主意。”
楊元朝意猶未盡,覺著,並沒真正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便生拉硬拽、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又說:“再沒指示啦?我可一向喜歡聽上級領導的指示,您總得再說點兒啥吧?”
廳長仍心情不錯地呵呵笑著,老稚钏愕卣f:“年輕人,還是少說廢話,多幹實事,更不能跟我玩虛的,把案子給我拿下來是正經。”
“領導,我可不敢跟您玩虛的。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廳長的口氣變得嚴肅起來。“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自己應該心裏有數,也應該有這個信心。記住,丨警丨察的職業和使命就是搞案子,少來官場裏的那些污七八糟的彎彎繞,買官要官,送禮走門子,那是你應該操心的事嗎?你可別辜負了我對你的一貫看法!”
說完,廳長竟生硬地撂了電話,弄得楊元朝一愣一愣的,直眨巴眼兒,不過,他也多少領會了上級領導的言外之意。
“你們廳長說甚麽?”李小嵐關切地問。
楊元朝重複了廳長的意思。
李小嵐興奮地站起來:“行了,萬事都不用你操心了,這事准定。我該走了,不影響你開會。”
說完,又象來時一樣,匆匆走人了。
從部隊轉業至今,僅過去了不到八年時間,楊元朝便一路順風順水地幹到了廳局級,算是正經進入了高級幹部系列,這在和平年代來講,不可謂不算是順風順水、心想事成。尤其是年齡和資歷,在同級官員裏,甭說在省內,就是拿到全國去衡量,也算是翹楚和佼佼者,前途未可限量。
楊元朝當然也夠高興,再說,又能跟志同道合的發小兼老友彙聚一堂,暢談人生理想,道及離別之情,外加相互插科打諢,玩笑取樂玩,那該是多樂和的事啊!人這一生,除了事業和家庭,不就是為能結交幾個知心可靠的朋友,才拼死拼活、掙命似的努力工作、追求奮鬥嗎?到了晚年,卸甲歸田之時,老哥兒幾個生活無憂、快快樂樂地時常聚在一起,共同回首以往的崢嶸歲月,把酒問青天,煮酒論英雄,那該又是多富於意義的事呢?一句話,說別的,都是虛的,只有朋友才是真的。
為了讓此次聚會更顯隆重,上檔次,楊元朝很難得,也很特別地在很少涉足的省內檔次最高、花消最貴的褰e館九樓餐廳,訂了一個包廂,在青海和劉小丫兩口子到達的當晚,如期舉行了隆重的接風洗塵儀式。
楊元朝留心到這個變化,心說,這他媽哥們兒,准又是碰著啥難題了?就象上回,仕途不順一樣,但不知這回為了甚麽?要是還為仕途,就有點兒得隴望蜀,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開玩笑,剛三十歲出頭,就已幹到了副處級,而且,還是帶長的,應該多少滿足了,比上不足,比下總還有餘嘛。不過,要是還另有隱情,那就另當別論了,也許,人家團幹部又遇著了啥新問題,也說不一定。
他正這麽暗暗尋思著,聽青海興沖沖地繼續玩笑道:“元朝,走馬上任新的崗位,你有啥感想?也跟我們大傢伙說說,介紹介紹經驗,別老是你一個人飛黃騰達,撂下大傢伙幹瞅著,你也忒獨了點兒。”
“有甚麽好說的?從正處到副廳,一步一個臺階,順理成章嘛。再說,這也是哥們兒經過付出,理所應當得到的,不奇怪。至於眾位哥們兒,那得看自己的造化,未必,我還管得著別的系統和單位的事?那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人家能答應嗎?”楊元朝得意洋洋地插科打諢。
“我當然應該高興啦,”楊元朝一邊說,一邊瞟著一直低頭埋首、心情鬱悶的團幹部。“不高興才是裝。尤其是你哥們兒,不惜千里迢迢,來為哥們兒助興,我能不高興?敢不搜盡家財,即使把家底兒掏空,窮得一貧如洗、囊中羞澀,也得請哥們兒吃一頓好點兒的不是?不信,你問問英子,咱哥們兒平時到底廉不廉潔?再說,即使把有限的工資都掏出來請你,咱也心甘情願!不然,多少年的老交情,也就甭廢話了,整個小氣。錢算甚麽?身外之物,多了可勁花,少了算計著花,總之,一切均以哥們兒的高興為轉移,是不是這碼事?”
楊元朝是聰明人,立馬聽出了弦外之音:“怎麽著?你別是暗示你也提拔升遷了吧?”
青海看了一眼身邊的劉小丫,喜不自勝地說:“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能幹?告訴你,哥們兒前不久也剛提拔,正經進入了司局級,也算是進入了高幹序列,知道嗎你!”
“真的?那簡直太圓滿了!”楊元朝聽了,並沒感到有多意外,不過,從青海說話時有意瞟了劉小丫一眼知道,哥們兒這回升遷,准保跟老丈人提攜女婿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