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何歌是一直在向往外面的阳光的,尽管她现在看起来也是一棵努力向上的植物。看着忙碌的何歌,游手好闲的我显得有些尴尬,聊了两句我就就想离开。
我刚一起身,何歌说,“天总,不想知道最近董事会将要发生什么变化吗?”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张严肃的面孔,我摇摇头,“这些对于我还有意义吗?”
何歌说,“那么我想听听你对公司目前状况的感受。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什么,我想听。”
面对这个几次帮自己的女孩,我正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能说什么呢?我说,“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就说咱们公司吧,虽然看起来发展不错,那是经营的班子和思路的问题仍没有解决。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一团和气的公司是不正常的。”
“既然你这样想,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你不知道董事长对你在外面自己有个公司并不在乎,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他会给与你极大的方便的。你可能明白,这么长是时间并没有人来接替你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何歌看着我。
我说,“我累了,前一阶段,董事长和你表姐夫之间的斗争留下了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当,恐怕有些人会更有不利团结的言论,如果我不走必然又卷入一场权力之争的旋涡。”
何歌问,“你怕了?”
我摇摇头,说,“我不是怕,而是累。天生就是个不喜欢受束缚的人,不想在这种人际关系下绞尽脑汁了,我喜欢跨马横枪闯天下。”
何歌走过办公台,站在我对面,“天佑,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你知道,我在张克果身边工作两年多了,看着我在公司里很有地位,可是,我现在感到内心极其空旷、寂寞,放眼公司上上下下却发现找不出一个人可以聊聊。交付内心对我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这是我长久的个性。对于你,我却什么都想说,我经常问自己,是不是当一个人打开心灵的窗户向别人诉说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定义成为了朋友呢?”
我嗅到了一种独特的香味,这香味令我不安,我急忙说,“哦,我还有事,改日再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何歌一直在暗中注意我,而我想在除了知道她跟凌小枫的关系以外,对她居然完全不了解。而她,这似乎对我了如指掌。人生就可以看作是一盘棋, 而下棋的精髓则是棋想三招,不打无准备之仗。而我现在对何歌的棋路完全不了解,只能见招儿拆招了。逃避,有时候并不是无情,而是避免伤害的工具。
秦凯的电话,“天佑,你上来一下。”
我没有坐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上了39楼,这是我这么多年的习惯,坐电梯太容易了,走楼梯却是一步一个高度。
秦凯见到我马上就嚷嚷,“我到底给你什么条件,你才能不走?”
我一愣,脑子里很快搜索出答案,我平静的说,“董事长,你要知道,对于我来说,永远是公司战略的执行者,而无法成为制定者。这是我的最大烦恼。”
秦凯眼睛盯着我,自己点着一只黄鹤楼,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说,“任何时候,公司政治里,放权与收权都是很难处理的管理矛盾。当公司需要你没有顾虑地开拓市场的时候,会很信任你,在很多问题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豁达地放权。但是,局面基本稳定后,公司就会将你狂飙突进中遗留的问题当作把柄,顺势收权。咱们公司现在局面使得我不得不离开。”
秦凯点点头,“是有这种情况,你继续。”
我说,“像我这样的职业经理人如果做得出色,会给公司带来巨大利益,这本身是一把双刃剑。我做成功的同时,你就会觉得我功高盖主,你也希望派人通过削藩实现对我负责部门的控制。但这不是我这样在前线冲杀的人喜欢的游戏。然而,你如果不玩这样的游戏,还叫董事长吗?我无法做到郭子仪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的境界,你也做不成刘备。”
秦凯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问,“这就是你决定离开的真正原因吗?”
我点点头,“在巅峰状态功成身退,还是褪色后被渐渐遗忘?你说我会选择哪个?”
秦凯看着我,半晌才说话,“你以为在公司你就永远是这个位置了吗?假如我推荐你做总经理,并且给你一部分管理股份呢?”
我明白,张克果的位置动摇了。董事长已经有了走马换将的念头。
我说,“你这个建议是错误的,对于总经理这个位置来说,目前公司里还没有人能替代张总。至于我,只是一名勇将,而不是运筹帷幄的主帅。张克果是,你千万不要走了眼。”
秦凯将手中的烟掐灭,端起面前的保温杯,眼睛并不看我,“说说你得理由?”
我说,“单纯从个人素质上讲,张总洞察力,也就是对事件本质的把握;全局观,也就是对形象力和公司经营理念的理解;道义感也就是对你的态度。目前在公司无能能替代。最主要的是他对你的命令是百分之百的执行。而我呢?永远有一颗不安分的心,你今天留住了我,没准儿哪天我还要飞。张克果是一头任劳任怨的牛,这点他付出了很多。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比留我这样的人在你身边,对于稳定公司局面是最有力的。”
秦凯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最近的一个谈判他搞得公司很被动。现在对方的条件很苛刻,我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我觉得张总很没有原则。”
我笑了,“董事长,你应该明白,那是别人给他挖的一个坑。可是,凭张总的智力,他能不明白是一个坑吗?但是,他还是去跳了。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这是为了你,他舍我其谁。他去跳了,就不用别人去跳,这对公司是多大的贡献啊?”
“哦?”秦凯又点着一颗烟,若有所思地问,“你是这样看?意思是他甘心这样做的?”
我说,“董事长,这既是你跟柳董的权力之争引起的,也是公司架构的问题。公司目前看似决策层和经营层是分开的,但是,实际上,决策层大量参与了经营,于是就形成了双层架构。如果因为一城一地的得失,张总换马了,或者被冷落了。对于所有员工来讲,都会感觉有点心凉。张总的自尊心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秦凯问,“这么说,你是力挺张总啦?”
我说,“这也不能叫力挺,反正我也是要走的人了,只能叫建议,是朋友间的建议。公司其实就象一个人,好坏都透着老板的性格。你应该多反思一下,这没坏处。张总的做法,你不但不能有想法,而且你要表扬才对。因为,他这是在为你趟地雷。”
秦凯嗯了一声,陷入沉思。
我问,“董事长,没什么事我走了。”
他点点头,我慢慢的退出他的办公室。
下午来到宏崎地产在现场的展示中心,正看见老左跟几个工人在布置背景。这是他和我商量几次才定下的方案。
见到我进来,连忙把我拉到你一边,说,“你小子做事也太绝了一点吧?”
我问,“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老左说,“你是不是跟莫如分手了?”
我说,“是啊,怎么,这么快你就知道了?小李跟你说的?”
老左说,“可不是嘛,你不知道,这两天莫如在电话里跟我老婆哭了几次。”
我看着工人把一个大大的喷绘背景装到事先做好的背景墙上,问,“都说了些什么?”
老左说,“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是我老婆叫我必须办的。莫如给她寄来了一百万块钱。叫她在你这里买两套房子。”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说,“告诉小李,莫如要买我不卖。”
老左捶了我一拳,“你小子犯什么神经啊?有钱收还不好?”
我说,“你有所不知。”于是就跟他说了这钱是怎么回事,老左听了恍然大悟,点点头,“哦,原来这么麻烦,那我回去跟我老婆说说这事。我看你呀,心里还是有莫如,不然不能这么斤斤计较。”
老左说的也许是对的,也许,我内心里还是有莫如的,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晚上,张克果打来电话,开口就道谢,我明白一定是秦凯跟他说了什么,我说,“不客气,我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没有离开公司,就要为公司的大局着想,而不是争权夺利。”
张克果问,“你说,我是不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了?”
我说,“摆脱尴尬的方式,不是对抗,而是审时度势,理性地撤离。”
他说,“我现在觉得很沉重,尽量不去想最近发生的一切,但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确实很难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