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对桌上的几个设计师和我工程部的人说,“你们有所不知,在地产界界有几种人:一种是急功近利,搞几票就散人的。这种人一般在圈子里都混不长久,但是风头很劲,自己没搞出什么,别人已经被闹得鸡飞狗跳,不能安宁了;一种是慢功温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这种人看明白了地产这活计只是个谋生的饭碗,讲究的是如何能端稳,而不在乎碗里有多少米;一种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这种人到那里都能活下去,进IT只不过是因为水深,好摸鱼;一种是闲庭兴步,收放自如的。这种人能做到万花从中过,片叶不粘身。在他那个公司干了好几年,付出了全部很大精力,赢得了极高的荣誉,能做到红尘一骑,决然而去,天总还是相当不容易的。”
我说,“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在这行业我不是什么顶尖高手,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我只不过是在几个关键点上,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吴院长对几个设计师说,“看看,这就是心态,你们要好好学学,怎么能在天总这里学到人生的真谛,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一听这话急忙说,“千万别这么说,男人这一辈子一辈子总有一些困难在你前面等着你去克服:中学时,你要在千军万马面前闯过那条独木桥;大学时,你要想着怎么学到真正的谋生手段;给别人打工时,你要想着怎么被老板总是;自己创业,你要想着怎么快速成长,不要被大鱼吃掉。一旦你克服了这些困难,它就顿时变得毫无意义的东西,但与此同时准有另外一个新的困难又横亘在你前面了。”
吴院长说,“这就是阅历和对待事物的超然态度.而这些,真是一个人成功的基本素质,而这些,必须经过大风大浪的陶冶。”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就连曾秘书几次打电话给我,因为手机放了震动档也没有听见。
我开车回家,路上接了个电话,是何歌的,她不由担心的问,“柳海平他们似乎一定要你来背这个黑锅,你想没想怎么化解?”
我说,“我已经是提出辞职的人了,最多是受到开除的处分领不到辞职补偿而已。只是我担心,他的最终目的不是我,而是别的,我们暂时看不透的东西。”
何歌忧心忡忡地说,“这样的公司气氛,每个人都饱受煎熬,这样下去可怎么了?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我说,“现在的情形变得的确如你所说,非常危险。但是,即使是明知道那是一屋子已经点燃导火索的丨炸丨药我也要走进去。因为,我可以辞职,有些人不能。这个牺牲者就由我来当吧。”
何歌问,“难道你就不怕由此在这个行业声名狼藉,无法生存?”
我笑了,“柳海平这招儿是把双刃剑,假如我把握好了这个机会,也许这会伤了他们自己呢?”
何歌笑起来,“你这人倒是真看得开,事到临头了却还笑得出?”
我说,“水有很多种,清澈的漂亮的里面还有鱼的大家看着都高兴的水。可是,这样的水并不多,真正的大鱼都躲在你看不见的深水里,或者浑水里。当然,我即将面对的是一潭脏水,里面没有任何收获也不一定。可是,我决定下水了。”
何歌说,“你这人跟张总真是不一样,他凡事总怕,而你却一切都似乎满不在乎。”
我说,“我做销售出身,如果没有点泰森那样的抗打击能力,还上什么拳台?趁早回家种地去算了。”
何歌开心的笑起来,说,“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说罢,似乎觉得不对,补充了一句,“不是那种喜欢哦。”
我正在等红灯,对着免提轻笑着,“就是那种免提也没关系,反正我是百毒不侵。”
何歌笑问,“怎么,你把我当成毒蛇了?”
我说,“那倒不是,只是目前你的竞争对手太多了,没有一个排也有一个班。”
何歌似乎更开心,问,“是不是从深圳排到北京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里一动,莫如此时应该早到家了吧?咳,我这人也是,都说好了分手,怎么还如此婆婆妈妈的呢?
还没等我回答,何歌又问,“天总,问句不该问的话,你介意吗?”
我说,“没关系。”我将车转向自己住的小区门口,刷卡、开门。
何歌变得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小曹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我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何歌说,“公司里一直有这样的传闻,说小曹离职跟你有直接关系。”
我知道,这些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但是,嘴上还是说,“她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何歌似乎有些问我这些话,说,“算了,早知道问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忘了跟你讲,董事长就要回来了,张总下午跟他通了电话。”
我我车停好,走下车,锁好门,一抬头,看见曾秘书正坐在我家门口的一条长椅上,就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有事,不跟你说了。”
我收了线,问,“你来很久了?”
曾秘书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种我看不清的东西,“我先前打电话你没有接,后来打电话你一直占线,所以,我就直接来了。不会打扰你吧?”
我摇摇头,两个人在也没说话,相跟着进了家门。
两人坐定,半晌没有说话。
曾美漪坐在靠窗的位置,后面有一只落地灯,从我的角度逆光看过去,她的头发每一根都被镀上了银白色,似乎是满头白发。
我有小曹前些日子来带来的安溪铁观音,春茶,没有烤过火的,我拿给曾美漪尝尝。
半晌,她问,“你在哪里搞的钱?”
我说,“我在阿英那里借的。”
曾秘书冷笑一声,“果不其然,我一猜,能在这种情况下帮你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
我说,“这你就太小看人了,还有莫如。不过她的钱我没用。”
曾秘书说,“你这是跟我示威了?”
我笑了一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我的合伙人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太精明了。这点,我似乎应该好好学学如何做到这点。”
曾秘书眼睛并不看我,而是空蒙的看着对面,她问,“天佑,这件事,是不是在我们面前划了一道很深的鸿沟?”
我口气有些冷,“即使不是鸿沟,也至少让我重新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
曾秘书眼睛里一下子闪出一丝亮光,问,“你打算怎么定位?”
我没有直接回答,我说,“这个世界上的合作应该是公平的。一个愿意,一个也愿意,大家各取所需,就是一个正常的交易。但是,如果里面掺杂了其他的东西,那么这个买卖就不是很纯粹的了。”
曾秘书问,“那么,你跟阿英或者莫如的关系不也应该属于一种合作吗?”
我拿起一杯茶,喝下去,忽然觉得很苦。我说,“我跟她们不是合作,而是信任。”
曾秘书问,“难道我们之间缺乏信任吗?”
我郑重地说,“我们之间的实质是彼此缺乏了解,缺乏那种深刻的了解。”
曾秘书问,“你什么意思?”
我说,“在你面前,我的一切似乎都是透明的,而关于你,却是总让人看不透。”
我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曾美漪的眼神很独特,无论在谈论什么样的话题,他看你的眼神一直坦然而平静。当时,我是第一次见到她,我一直在琢磨在这样的眼神后面蕴藏着什么。现在,我越发的感觉,这眼神真想李白笔下的桃花潭水。
曾美漪想了想说,“天佑,我从小在香港长大,香港人做生意的原则是,不管跟什么人做生意,都要以稳妥为重,要自己能掌握住局势!”
我说,“那你们所谓的要自己能掌握住局势就不管人情世故?”
曾美漪平静但是坚决的说,“我们做生意的时候一定要权利和义务分清楚,要不然到时候会很被动。香港是高度的市场经济啊,没有人情这么一说。”
我冷笑一声,“这点我早就听人说过,香港人毕竟跟大陆人的传统都不一样,脑子有些一根筋,不是会太变通的。所以跟香港人做生意还是比较累。今天,我算领教了。”
曾美漪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她说,“其实我想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所不同的是我生在香港,对内地毕竟还不了解。昨晚的事也许只是个误会。”
我说,“算了,不要在讨论这事了,但是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目前唯一的正式合作伙伴,而且大家作为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怎么也得一起扑腾了。以后,大家多沟通吧。”
曾美漪小心的问,“那么,是不是要明天把阿英的钱还给她?”
我说,“这样不大好,还是过一阶段在处理吧,或者从我的份额里拿些补偿给她吧?”
曾美漪说,“那怎么好意思?毕竟是大家的生意。”
我说,“你记得是大家的生意就好,请回吧,我今天累了。”
曾秘书并不急于站起身来,相反,慢慢喝起茶来。
喝了一杯,又将水烧上。说,“你这似乎心里还有很大的怨气啊,这态度好像不是对待自己合伙人,倒像是对待敌国送最后通牒的使者啊。”
我也觉得有些唐突,说,“对不起,我有些不大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