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喻总没等他们话音落地,就以一个豪迈的手势斩断了他们的猜疑。“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项目总经理天佑,旁边这位是著名红星阿英小姐,也是我公司股东之一。”
“那可太好了。”两个官员似乎难以相信深圳招商之行竟会如此顺利。
没办法,我只好陪着笑脸,跟他们一起去了现场。
黄村长正指挥人拆迁,见我们来笑呵呵跑过来,我叫他给两个官员介绍了一下情况。
正在介绍的当儿,余镇长开车匆匆刚来,见到我们忙不迭地说,“来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个外地官员还以为余镇长是为了喻总来的,实际上我心里明白,余镇长是为了阿英。
中午余镇长摆了一桌海鲜,喝了马爹利,大家畅谈理想,向往未来。
临分手时,喻总对我说,“天总,明天我把那五千万打到你账户上。”
两个官员睁大眼睛,我故意谦卑的说,“喻总,太少了,你看,你不是答应给拨七千六百万的吗?”
喻总大气地说,“这样,在给你拨两千万。那余下的六百万我要留作给他们的定金。”说完一指两位官员。
回深圳的路上,阿英坐在我车上,我对她说,“这个喻总不会在我的合作名单里了。”
“为什么?”阿英问。
我说,“从内容上看,他上五是把给这俩外地人下套的全过程都搞完了。但是,他自己却暴露了。”
阿英想想,说,“别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感觉了,似乎我们上午都成了喻总的工具啊。”
我笑了一下,“别再提他了,我回去就打电话给曾秘书。我跟她签合同。”
阿英说,“这事你能不能再等一等?你知道,我跟小曹是很希望能帮一帮你的,可是,你要是跟郭董合作,我们会很失望的。”
我说,“那怎么办?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的,可是,时间不等人啊,过不上几天,国土局的前就要交了,没有这笔钱,我就拿不到商住房产证,没有这个,我怎么批规划,怎么开工呢?”
阿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天佑,我真的是不喜欢曾美漪这个人,你也许不知道,她这个人心机太深。我怕你跟郭董合作以后,会落入她事先安排好的陷阱里面去。”
“你为什么这样想?”我问。
“天佑,也许你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寻常。你想一想,她能在郭董那个斗争很激烈,又是台干做主要管理人员的公司里有这么大影响力,你认为光凭一个能力强就能解释的吗?”
我哦了一声,说,“你继续。”
我在跟他们合作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奇妙的现象,刘总他们很怕她,郭董又很听她的,这不是很奇怪吗?另外,还是在我住在城市山谷的时候,我发现保姆每天都打电话给她,你说,这是不是令人怀疑?”
我问,“你是说她跟郭董关系不正常?”
阿英摇摇头,说,“这个我没有证据,要么是她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要么是刘总他们摄于她的某种威力,不敢议论。”
我说,“即使她跟郭董有那种关系,这跟与我合作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阿英说,“这个我说不清,但是,我凭直觉感到她这样帮你,不会没有自己的目的的。”
“我问你,你跟这个喻宗有没有那种关系?”我问。
“你是不是以为我做什么事一定要靠身体解决问题啊?”阿英回答。
我笑了一下,“我不是关心你吗。怕你上了他的当。”
“我在这行当里混的年头儿多了,什么人不敢说一看就能看明白,也是大概差不多。我跟你说吧,这个喻宗还真是差点叫他滑过去,你看,他跟我们公司签了一个合同,眼睛都没眨,合同约定的第一笔款就打过来了。这次在新疆,我也看了他的项目,虽然说是在建设中,但是,还是有一定规模了。所以,我才介绍给你的。”阿英说。
我说,“人啊,做什么事,不管他有什么包装,都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我估计是喻宗最近比较缺钱,急需一笔资金解套儿,才临时发挥,那我们充了一回面子。而这一点,倒是我看清楚他实际的底子。”
话没说完,电话响了,我一看,正是喻宗,我接起来,“喻总啊,刚才不知道喝得怎么样,有没有把你的客人陪好?”
喻宗打着哈哈,“天总啊,上次我们说的香蜜湖那块地你谈得怎么样了?啊,要抓紧时间,谈好了抓紧时间签。我们要在深圳作出最好的豪宅。”似乎是自言自语,我明白了,原来是又在拿我做戏。
我隐忍着,没有说话,把电话递给阿英。
阿英静静地听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默默的放了电话。
我问,“有什么感受?”
阿英说,“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一个人。他这种戏,在我面前已经演了很多次了,我居然相信!”
我哼了一声,“其实,是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阿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得打个电话,他正让曹启华给他做一个方案,是关于怎么把那个项目做成豪宅的。我叫她别忙活了,浪费时间。”
我正要下班回家,何歌走了进来,“天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都有谁?”我问。
只有张总咱们三个,我点点头,“好吧。”
三个人,围坐在一家小饭馆的单间里。这里刻意装饰出一种简陋土气风格,主推的也是湘西菜,很得张克果偏爱。不但平常总拿这儿当食堂,有时来了外地朋友也往这带。
“天总,下午董事长打来电话,让我跟你谈谈。”张克果开门见山。
“他有什么指示?”我问。
“董事长说你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要尽最大的可能挽留你。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公司尽量满足。”张克果说。
我笑了,端起酒杯,“我对公司没什么要求,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做了。”
何歌给我倒上酒,很不解的问,“天总,董事长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我看了看这个平时不怎么出头露面的女人说,“我们这几个人的可悲就在于,我们的命运都掌握在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手中。”
张克果正在吃一块土匪鸭,一听我这话,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我说,“公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主要错误还不是董事长造成的?养了二奶也就罢了,被老婆发现为什么不好好沟通,偏偏去搞家族斗争?你看看,公司变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办公室romantic就开始盛行起来,家外有家成为一种时尚。公司除了你我,大概没人都有情人了吧?”
何歌忽然脸一红,低头对付一条竹香鱼。
我接着说,“下面的员工现在工作时,不紧要跟上司搞好关系,还得看上司情人的意思,没听说吗?照顾好上司的女人就是照顾好上司,上司们的女人的意思就是上司的意思,女人其实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该让着点。”
张克果说,“这倒有所耳闻,我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
我不禁嘿嘿冷笑起来。
何歌点点头,说,“在这个公司,无论公事私事,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空气周围分布着不安分的耳朵,似乎没有人是透明的。”
我跟她喝杯酒,“嗯,这是怎么造成的?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公司之所以混乱,主要原因就是老板出了问题。”
“我也有这种感觉,仿佛自己像飘摆不定的风筝,没有轨迹,没有方向。恐惧,还是茫然?”何歌说。
张克果,一个人也把酒喝了。说,“存有生存的法则,可以委屈求全,不可违背良心,不可害人。”
我笑了,“在这个公司,你能独善其身吗?”经历了一些龌龊,我们似乎磨合很好了。如果说他对我是百分百真诚的相待,那也没有错,也许我们就是彼此的影子而已。我们不仅仅是友谊,我们也许就是彼此。我能理解他的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张克果叹口气,“其实,天佑,我很羡慕你,你是这样的一种人,平日始终将坦率的外露,一点都不设防的样子。加上业务过硬,别人就是想害你,也得琢磨一阵子。”
何歌点着头,把我们面前的酒杯添满。
我说,“我小时候得过乙型脑炎,现在还有点后遗症,智商不太发达。简单说,我就是一个傻瓜!在这个公司能活到今天,除了仰仗董事长和你二位的照顾,恐怕还运气的成分,得,我干了,算是对二位在一起工作的机缘的一种感谢吧。”
何歌笑起来,“你是傻瓜,我们都成了白痴,好,我陪你一个。”
张克果忽然悲天悯人起来,“职场就是这样,你要永远记得你脚下踩着的是别人的尸骨,蹚着的是别人的鲜血,这样你才会提醒自己,我不能输,如果我输了,有一天我就会成为别人脚下的尸骨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