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外边跑业务的赵建旭，接到黎言东的电话，心情有些忐忑地骑着电动车匆匆往回赶。停好车后，他在门口见到了穆楠。

“穆楠，你是接到通知……”赵建旭看到穆楠之后，心里更是有些担忧了。刚刚黎言东告诉他说今天马老师来公司找他，被雷涛碰到。和马老师谈完了之后，雷涛说要把他找回来开会。

马老师一家是他母亲的同事。当初接这个单子的时候，母亲就关照他马老师家是贷款买的房，装修费用上要尽量帮他们省着点。他当时想着既然都是熟人帮忙省点钱也应该是可以的，而当初为了省钱，他还拜托穆楠给想了好多办法。

可刚刚黎言东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话里的意思是雷涛听说了这件事后应该是不太高兴的。对于这一点，任谁都能想的明白。这种事情如果说上纲上线的话，算是利用职务之便为熟人占公司便宜了。

穆楠看着赵建旭也是一脸的无奈。她是想着这个项目是她第一个独立主创的项目，自然是要做到尽善尽美。而为了客户省钱，说实在的也真是和马老师夫妇见面之后，看他们家的经济条件的确不太宽裕。加上赵建旭打招呼，她也就花了点心思做了这个比较经济的设计。可刚刚任韬打电话过来说是雷总不太高兴。虽然当着马老师的面说是要表扬他们，可脸色却非常严肃。

今天带着穆楠一起出去看工地的是穆楠的学长苏超。穆楠做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告诉过她，不要为赵建旭开这个“后门”。现在看到赵建旭之后，苏超“哼”了一声说道：“都是为了你，小楠要是这次倒了霉……你就等着吧！当时我就说过，没听说过这么给客户省钱的。不赚钱的业务接了，你这是损公肥私知道不……”

“苏超，算了……”穆楠倒是没什么。她和任韬现在感情很稳定，就算真的为了这个事情丢了工作，她也没什么后悔的。

他们走进公司大门之后，任韬和黎言东就等在一楼门厅里。他们带着两人一起来到四楼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穆楠和赵建旭发现，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都在。不止是业务部和设计部，包括财务部和工程部的经理们也都到了。

雷涛正在讲话：“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感受到了我们的业务量在下降。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们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我们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我也在想，该怎么样才能突破目前的困境呢？昨天我看到了一篇文章，这文章里就提到了关于蓝海理论的一些有意思的说法……当时我就在想，在我们建筑装饰行业里，到底有什么是属于那种无人竞争的、全新的市场空间和全新的商机。我们该用怎样的新思维来创造新的改变。”

“……今天，我很高兴。我们公司的两位年轻人替我找到了答案！赵建旭、穆楠，你们两位过来。请给我们讲讲湖岸小区的这个家装项目。从接洽业务开始，还有穆楠，你也要给我们讲讲，你做的这个设计里面有些想法。你当时的创新思维在什么地方。比如这个飘窗组合柜改造成书房的点子。”雷涛笑着把赵建旭和穆楠请到了会议室前面。

赵建旭和穆楠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而任韬也愣住了，他一直都以为雷涛说要表扬他们，还要重奖的话那是糊弄糊弄马老师的。没听说过让公司少赚了钱还要表扬和重奖的。可现在雷涛这个提法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刚刚他的话也是说要让他们介绍经验。不止是任韬，包括慕斌淇、余荷、黎言东这些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赵建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雷总，我……我承认错误。”

赵建旭开口第一句就是承认错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太紧张才这么说的。可没想到他真就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马老师一家是我母亲的同事，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攒了这么多年总算贷款买了这套两居室。他们真是不想在装修上花太多的钱。一开始是准备找路边那些散工做的，是碍于我母亲的面子才和我谈了一次。我母亲也说让我帮人家省点钱，我当时就想着都是熟人，能帮人家省一点就省一点吧。至少路边的散工和我们公司的施工质量是不好比的……”赵建旭说的这些，完全就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其实在台下的那些人，平时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人都是有个三亲六眷的，趁着便利帮朋友，也都很正常。可这种事情只能私底下做，却不能拿到台上来说的。赵建旭是个新人，不同这里面的规矩。他这么竹筒倒豆子全泄了底，倒真是让大家感到有些难堪了。

雷涛却在一边听得很认真，等赵建旭讲完。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就让穆楠接着介绍在设计中那些比较创新的想法。

“……这套两居室是他们夫妻和孩子一家三口住的，实际的利用面积并不大，关键是他们夫妻俩都是老师，晚上都要备课和工作，而家里又没有书房。主卧室里已经倒出了一个角落设置了一个写字台和书柜了。要再设计一套同样的写字台和书柜就有点困难了，所以我就想到了用飘窗配合这个柜子弄出了这么一个书房。”穆楠的介绍也主要是集中在如何合理的利用空间，为马老师一家打造一个紧凑型的设计这方面。

雷涛适时的将穆楠的设计图投射到了大屏幕上。在座的几个设计部的组长看到了这些设计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新意，要说有什么特别好的，他们却并不认同。毕竟穆楠和他们的水平相比还要差一些。

等赵建旭和穆楠把湖岸小区的这个家装项目介绍完之后，雷涛向赵建旭提了一个问题：“小赵，如果这马老师不是你母亲的同事，没有这层熟人关系，你会帮他们这么省钱吗？”

赵建旭一听雷涛的问题，心里一沉。看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这层关系啊！虽然他知道照实说的话会惹麻烦。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照实说，说出去的话可信度更低。他面色尴尬地说道：“不会的。”

雷涛的问题和他的回答似乎又回到了问题的关键了。赵建旭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雷涛接下去的话。赵建旭如此坦诚的回答，雷涛又会怎么回应呢？

“大家可能都觉得，小赵这是用职务之便帮助朋友做了个友情项目。公司的设计师也好，施工队也好，费了不少的精力，但事实上却并没有赚多少钱！”雷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赵建旭则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直指其中的弊端。

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雷涛话锋一转对赵建旭说道：“小赵，其实你做的并没错。既然是自己的熟人朋友，那自然是要照顾一下的，这个无可厚非！但是……”

雷涛刚刚肯定了小赵的做法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之后，却还拖了个小尾巴——“但是”两个字让赵建旭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