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却吁了一口气,她以为多大点儿事呢,不过转念一想,这摄影师肯定把于玮彤惹得不轻,不然她也不会暴躁地大开荤戒。
“那最后封面拍完了吗?”
“没有,我跟他吵了一架,他直接撩摊子不干了,一个小小的摄影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呢,不拍就不拍,下棋杂志开天窗可是他的事!”于玮彤说得挺强硬,何欢不知事情原由,也不能擅自评论,只能一个劲地往她碟子里夹菜,什么猪脑,虾仁,贡丸,一骨碌给她夹了好多。
“你多吃点,反正都已经开了一次荤戒,不多吃点也对不起自己!”
于玮彤那晚也毫无顾忌,像是真被气到了,居然来者不拒,只是吃得正欢之时,欧家伟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拍个封面都会跟摄影师闹翻?你知不知道那摄影师是谁?那是苏卉力捧的新人,那小子和苏卉走得很近,背地里两人什么关系谁都搞不清,所以你明天好好去给他道个歉,把封面拍完再回来!”
“啪-”欧家伟像放鞭炮一样嚷完便挂了电话,只是声音过于响亮,在那头嚷得何欢都能听得见。
“噗-”
“你还笑?”于玮彤气得眼皮直翻,“这算什么破事儿?我好歹也混到一线模特的份了,怎么到头来还要我去跟个小摄影师道歉?”
……
自然后半顿火锅吃得更加有火气,就连开车送何欢回学校的路上她都在一路唠叨,弄得何欢都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又自大又自恋的小子能够把一向都淡定的于玮彤气成这样?
第二日一进办公室周沉便让方秦去找间合适的餐厅,安排晚上和苏卉苏怔吃饭。
何欢那天钢琴兼职是晚上的班,一进大厅便见琴键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
“请问这东西谁放这里的?”何欢拿着盒子问大堂副理。
大堂副理笑盈盈地回答:“我也没注意谁放的,不过肯定是你的追求者喽,啧啧……才刚来上班第二天就有追求者送礼物,何欢,看来你魅力不浅啊…”
何欢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副理却催促她:“快打开看看送的是什么东西!“
何欢被催得没办法,只能撕开包装纸,将盒子打开。
“哇…Tiffany手链,好漂亮啊…”盒子刚打开,副理便将里面银色的手链抢了过去,一阵唏嘘之后挑着眉问何欢,“这可不是一般的追求者啊,出手这么大方,快说,是不是我们酒店里的人?”
何欢被问得一头雾水:“我才来第二天,也就认识你们几个,哪里认识其他人!”她看着那串手链发愣,心里有些虚虚的,转念一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池荣杰那张没正经的脸,该不会这条手链是他送的吧?
方秦开车送周沉去长福宫。
“原本是想继续定在秀中阁的,但长福宫的潘总已经约了您好几次,说是他们酒店新来了一个粤菜厨子,专门从香港请过来的,非要请周先生过去试试菜,所以我就擅自作主给您约了长福宫。”
周沉还在后座上用电脑回邮件,没有太过在意:“无所谓,随便哪里吃都一样。”
约苏卉吃饭原本只是为了与苏怔联系一下感情,地点自然没那么重要。
周沉的车子刚抵达长福宫门口,餐饮部的潘总立即迎了上来。
“周先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双手殷勤地握住周沉的手,看样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周沉轻雅笑着:“抱歉,最近工作实在太忙。”
“不碍不碍。周先生是大忙人。能抽空来我们长福宫吃饭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潘总态度恭维,与周沉握过手之后又走过去跟方秦打招呼:“方助理您也辛苦,一起进去?”
“不了,我是送周先生过来的,回头还有事。”方秦推脱,周沉与苏怔他们的吃饭,他一个助理当然不能在场。
潘总听他这么说也没强求,转过身去又对着周沉:“那周先生现在进去?里头都已经准备好了,苏小姐也已经到了。”
周沉点了一下头,对方秦又交代了几句,跟着潘总往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走。
何欢正是休息时间。从礼宾部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瞥见周沉被人引着往一楼餐厅那头走,她觉得那背影特熟悉,只是一时也没往周沉身上想。
潘总特意为周沉安排了一间包厢,在餐厅最里端,临街位置,却相对私密。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卉果然已经到了。
“这么早?”
“下午杂志社里事情不多。所以就早点过来等你。”苏卉用了一个“等”字,莫名就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周沉觉得心里闷起来,不再接话,自顾自地将大衣脱了下来。
看来他还是不习惯跟苏卉独处,心里总带着莫名的排斥和压抑,苏卉能够感觉得到他的不自在,尽量不让自己心里的酸涩表现在脸上,走过去替周沉倒了一杯茶。
“阿怔可能要晚一点过来。他下午出外景拍封面了。”
“嗯。”周沉就回了一个字,继续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着,大概僵了几分钟,苏卉受不了,开口问,“这是最近两年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出来吃饭吧?”
周沉一听心里的排斥感就更深了,用手扶住额头,不想看苏卉的表情。
“大家都忙,阿怔又经常回香港。”这回答已经敷衍到不能再敷衍。
苏卉哼笑一声。不再说话,直到周沉实在觉得包厢里的气氛闷到他喘不过气,他才站起来:“我去上过洗手间,你可以让服务生先点菜。”说完推门出去,留下苏卉一个人在包间。
她看着对面那杯没有动一口的茶,仍旧在虚虚冒着热气,好像在嘲笑她:“你看,他脸一刻都不愿意跟你多呆!”
苏卉用手撑住侧脸,苦笑着喃喃自语:“周沉,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周沉从包厢出来,本想去趟洗手间冲把脸,可莫名被空气里流淌的钢琴声吸引,似乎是从大厅那边传过来。
他站在走廊听了一会儿,琴声轻缓悠扬,犹如天籁,仿佛一下子将他心里的烦闷扫去。
这曲子他也熟悉,班得瑞的《卡布里的月光》。
班得瑞的音乐具有高临场感的自然特色,沉静轻柔,特别是这首《卡布里的月光》,更是将空灵与纯净发挥到极致。
周沉有时候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也会听这首曲子,没想到在长福宫辉煌奢华的长廊居然也能偶遇佳音,更何况他现在心情还不好,那琴声便如一脉清泉注入他的心脏,瞬间好像舒畅了很多。
周沉站在长廊上又听了一会儿,不满足起来,顺着琴声的方向往大厅走。
大厅灯光绚烂,何欢一袭白裙坐在黑色漆面的钢琴前面,纤指在琴键上飞舞,如丝如绸般的长发与琴身交映。
周沉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直到再度靠近,他才愿意相信坐在钢琴前面弹奏的女子真的是何欢。
没想到她竟然会弹钢琴,更没想到她的钢琴竟然弹得这么好。
小小的一方圆台,何欢似与钢琴混为一体,周沉的视线里只余下何欢那道侧影,耳边全世界的声音都已经消弥,只留那段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