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玮彤越发不明白起来:“你可以住回沈家啊,放着那么好的房子不住,何必再留恋青衣巷那栋破房子?”
“不一样!沈家只是我妈的栖身之地,我的家只在青衣巷!”
豪宅别墅不如自己的破瓦烂墙。
何欢6岁的时候江秀瑜带着她嫁入沈家,碧绿的泳池,光洁的大理石,她卧室的洗手间比青衣巷的客厅还要大,可是这些年她从不把那当成家。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在拆迁协议上签字呗,我若不签,他们能把我怎么办?”
……
周沉手里拿着青衣巷的拆迁进程,三分之二的居民已经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
“周先生,进展还算顺利,只有少量居民不肯签字!”
“理由呢?对拆迁款不满意?”
“一部分大概是想坐地起价,还有个别居民就是单纯的不想被拆,特别有一户姓何的业主,腿脚不便,又患有严重的尿毒症,每次拆迁办的人去他就坐在地上耍赖,根本无法沟通,拆迁办的人忌惮他身体不好怕惹出事,所以每回都空手而归!”
周沉粗粗叹一口气,他做开发商这么多年,什么钉子户都碰到过,但凡有欲望有渴求的业主其实不难摆平,只要用钱喂饱他们就好,最怕的便是这种无欲无求还死活占着房子不肯搬的业主,根本让你无从下手。
“方秦,青衣巷那一片都是老房子,许多人家三代同堂住在里面,那是他们的祖产,他们对祖产有感情,所以你支会拆迁办的人一声,尽量别跟业主起正面冲突,如果真有人霸着不搬,先找出他不肯搬的原因,再想办法沟通。”
在周沉的世界观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交易不到的东西。
你若不肯松手,无非两个原因,要么钱没到位,要么感情没到位。
沈明月那段时间像丢了魂似的,因为距离上次周沉约她吃饭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以来她没有再接到周沉任何一通电话,甚至连条信息都没有。
怎么可能?
上次那顿饭的氛围明明很愉快啊,交谈甚欢。周沉不可能不想跟她有后续发展啊!
沈明月就是这么有自信,况且她也有自信的资本。
年轻漂亮身材好不说,还有一个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资本在周沉眼里一文不值。
他要的爱情…他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苏卉年轻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问过他这个问题,几乎痛心疾首:“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告诉我,我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去做,就算我做不到,至少也让我死得明白一些。”
但周沉从来都不会回答她。
这个男人有一张全世界看了都会觉得温雅的脸,但只有苏卉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样子。
曾经苏卉做过一个比喻:“周沉,你就像一个水晶球,外表晶莹剔透,漂亮,吸引人,可只有摸过你的人才知道你的心有多冷多硬。”
只是沈明月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一门心思只想知道周沉不再联系她的原因。
因为唐会侍应生的工作丢了,何欢最近晚上没有兼职要做,下课后便从学校去了青衣巷。
巷子藏在闹市区的街后面,弯弯绕绕,许多低矮不一的棚户和房屋挤在一起,巷子窄深。砖墙上都用白漆刷着大大的“拆”字,随处可见垃圾和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内衣。
这是繁华背面的贫瘠与脏乱,却也是何欢最愿意回来的地方。
“欢欢,又回来看你爸啊。”巷子口小卖部的李大爷见到何欢总是会跟她打招呼。
“是啊,我爸在家吗?”
“在吧,刚从我这买了一瓶烧酒回去!”
“他又喝酒?”何欢气鼓鼓地往家里跑去,那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掉,初秋的风飘起绳子上的衣服。余晖斜照,何欢的心情特别好。
那种心情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她在沈家当了这么多年二小姐,其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虽然吃穿用度沈岳林也没有亏少她,但是偌大的沈家又有几个人真正待见她?
连下人背地里都要给她使绊子,沈明月更是对她和江秀瑜痛恨入骨,这整个沈家上下,要说真心待她的,或许只有沈澈一个人。
何欢想起沈澈,不由心底一凉。
就算他真心待自己又如何?他都快要和池姗订婚了,以后她真的只能叫他一声“哥-”。
何欢一路和街坊邻居打招呼。
何海听到门口女儿的声音立即把烧酒瓶子往桌子底下藏。结果还是没能来得及,何欢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桌上的一叠花生米。
“拿出来!”
“什么?”
“酒啊。”何欢气鼓鼓地走到何海面前。
何海胡子拉渣的脸抬起来,冲何欢嘿嘿笑了两声:“哪里有酒?家里的酒上回不都给你扔了吗?”
何欢也冲他嘿嘿笑了两声,却是眼底一冷,蹲下去直接从矮桌子下面抽出那瓶已经喝掉一大半的烧酒,在何海面前晃了晃:“这什么?嗯?”
既然已经被她当场抓了现形,何海只能承认。
“就喝了一点,行了行了,以后少喝就是了。”何海将酒瓶子抢过去,又问,“怎么今天这个点过来?平时你这时候不都在上考级课吗?”
何欢也是一愣,支支吾吾回答:“嗯,今天老师有事没来。”
她敷衍。之前一直骗何海自己晚上要留在学校上课,所以不能回来,而实际情况是她每晚都去不同的夜场打工,不然她的学费和父亲的透析费哪里来?
何海丝毫没有怀疑,笑着又问:“还没吃晚饭吧?”
“嗯。”他围刚扛。
“那爸去巷口那里买两个菜,你留下来陪爸一起吃一点。”
“好。”何欢满口答应,何海嘿嘿笑着回房间凑了一点零钱出去。
何欢站在屋子里看着父亲出门的背影,右腿严重变形,走路偏颇不稳,记忆中曾经高大的父亲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不禁鼻子一酸,转过身来,狭小的客厅里一股湿酸气,暗沉阴冷,椅背上搭着何海的脏外套,旁边长桌上还扔着许多旧衣服。
何欢回厨房转了一圈,灶台上已经掉了一层灰,冰箱里除了半瓶腐乳和一卷挂面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整个屋子,能吃的估计也就桌上那叠花生米。
何欢用手捂住嘴,狠狠吸了几口气,门外已经响起何海的叫唤声:“欢欢,出来吃饭吧。”
倒是买了好几个菜,却都是熟食。
“门口那蔬菜摊子已经收了,我就买了几个熟菜将就着吃吧。”何海将白色泡沫盒打开,把上面的盖子撕掉,也没有拿干净的碗装,就那样一份份地把泡沫盒摆在桌上,抽了一次性筷子拉开递给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