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宾客已经按耐不住了,都在猜测老爷子一会儿要宣布什么大决策,可他却微微一侧身,身后的幕布亮起来,投影仪打在上面,一张张幻灯片闪过去,先是一个婴儿的黑白老照片,婴儿一点点变大,从幼儿到少年,最后停止,幕布上留下一个男人的定格,细条纹西装套装,站在周鸿声旁边,显得器宇轩昂。
连翘一惊,这男人的眉眼如此熟悉,她忍不住转身偷瞄身旁的冯厉行,他目光清冷地盯着幕布。
周胤?那是周胤的照片?
周鸿声再次走到台子中间,指着幕布上的人说:“这是我的大儿子,周家长子周胤,二十出头的时候为了一个女人离家出走,与周家断绝关系,我一度很气愤,顶着一口气也不与他联系,直到三十多年前得知他意外去世的消息才后悔莫及,可是已经晚了,我再去见他的时候已经只是一块墓碑。”
周鸿声说到这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或许周胤真的是他命里好不了的疤,因为喜欢所以寄予厚望,因为厚望又与他决裂分离,最后命运的手掌盖下来,他连说后悔都来不及。
“当时得知阿胤去世的消息后我一度很伤心,对外封锁了消息,那时候周沉还小,周家子嗣单薄,我一度认为阿胤这一脉便是断掉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在外面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便是哗然一片了,那孩子可是周家嫡亲长孙啊,像戏本里唱得一样,所有人都在猜这孩子是谁。
直到幕布上的影像再次动起来,依旧是一个孩子的照片,却是从儿童期开始,渐渐长大,童年,少年,大学毕业,最后定格成冯厉行的样子,白色衬衣,俊朗非凡,眉眼却和周胤有五六分相似。
现场全部炸了。
苏卉,苏怔,陆清姿,弋正清……所有认识冯厉行的人都呆呆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怎么可能?
冯厉行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周鸿声的嫡亲长孙了呢?
“厉行……”周鸿声站在台上看向冯厉行,目光里有期盼,有痛苦,有这么多年积累的悔恨和遗憾,“我已经失去了你父亲,这么多年心里一直不安稳,也知道周家对不起你们母子俩,所以不奢望你能够原谅,况且到了我这把年纪已经图不了什么了,唯一希望你能够叫我一声爷爷。”
只要冯厉行能够叫他一声爷爷,死都可以瞑目了。
冯厉行却站在人群中丝毫未动,只是目光闪了闪。
连翘在旁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上去吧,台上那个人是你的亲人,你身上流着周家的血,别固执了,也别走我的老路,非要等到亲人离去才懂得珍惜。”
这话一半激励一半幽怨,冯厉行转身看了连翘一眼。
他没哭,她的眼眶却红了。
“去叫他一声爷爷,别让自己后悔!”连翘含着泪笑出来,冯厉行嘴角勾出一道弧线,松开连翘缓缓上台,灯光追着他跑,只是他一步步走到周鸿声面前,那句“爷爷”还是堵在胸口出不来,最后只是握住他微颤的手,贴着他的肩膀抱了抱。
这样就已经够了,周鸿声差点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
“好,好,好……肯回来就好!”老爷子拍着冯厉行的背,声音已经激动不堪。
周沉看着这样的场景也觉得心里堵得慌,转身刚好看到不远处的连翘,她已经彻底哭出来了,眼泪挂在脸颊上,月光下闪闪发光。
宴席办到很晚,冯厉行带着连翘回月牙湾的时候,安安已经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安安身上,转头间却见连翘一脸惆怅,眉头揪着,好像有心事。
“怎么了?是不是这段时间筹办生日宴太累了?”
连翘摇头,转身看向窗外。
冯厉行见她心情郁结,伸手过去撩了撩她的头发,故意逗她:“对了,今天好歹也是我生日,你连个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吗?”
连翘苦笑:“准备了,到家给你!”斤池狂血。
还挺神秘的嘛,冯厉行也没再问。
直到进了家门,薛阿姨将安安抱回卧室,冯厉行才借机凑到连翘面前,搂住她,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口齿间有酒气,刚才他在席上喝得也不少,但幸好没有被灌醉。
“礼物呢?拿来!”
连翘扭了扭身子,从他怀里出来。
“去卧室好吗?去卧室给你。”
冯厉行暧昧一笑,小样儿什么礼物要去了卧室才给?
“难不成你在你身上打了个蝴蝶结?”他当时也只能想到这个,连翘却一点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时机问题,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机找得对不对。
“走吧,去卧室,有东西给你看。”说完自己转身上楼,冯厉行唇角勾着,屁颠屁颠跟着她上去。
卧室门一关,冯厉行便急急地揽过连翘将她抱个满怀:“是不是真的在身上打了蝴蝶结?可是还没洗澡呢,要不一起洗?”热气混着酒气,连翘却只能将他推开。
“冯厉行,别闹!正经事!”
她转身从卧室的抽屉底层掏出来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冯厉行还在笑,目光却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这是什么?”声音已经异常冰冷,虽然看懂了,但他不敢信。
连翘吸口气,难得诚实:“二宝的亲子鉴定!”
“这是什么?”声音已经异常冰冷,虽然看懂了,但他不敢信。
连翘吸口气,难得诚实:“二宝的亲子鉴定!”
冯厉行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呢?是喜?是怒?还是惊吓过度?
百转千回,他其实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脑子里空荡荡一片,嘴角那抹笑却渐渐又勾起来,阴寒无比……
连翘知道自己是要完蛋了,每回他脸上出现这种笑的时候就是大难将至。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挑对时机跟他坦白,可是这种事似乎怎么挑时机都不对吧。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后面更是错上加错,现在终于要来承担后果。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生日惊喜?”冯厉行抖了抖手里那张单薄的纸。
连翘点头:“还需要听我跟你解释么?”
“解释?”冯厉行依旧在笑,只是眼里的光泽一点点褪掉,“我现在只需要你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二宝是我的孩子?”
连翘又重重吸了一口气,既然要坦白,那就应该坦白到底。
“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了这么久?看着我妒忌心痛为难都无动于衷?甚至当初我要你去打掉这个孩子,你居然满口答应?”
冯厉行越问越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