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晨你安排人在机场接应她一下,她这回一个人过去,所以你的人接到她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看住,哄也好骗也罢,就算把她关起来,也千万别让她跑回国。”
谢从凉听完,唯有叹息:“那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些什么?”
冯厉行想了想:“你国内有人么?找人帮我盯住王琦!”
连翘一回到月牙湾便“蹬蹬蹬”跑上楼,拿了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兰姨抱着二宝走进来,问:“太太,您要出去?”
“嗯,法国那边有朋友过生日,我去几天,过完生日就回来。”她随手从柜子里捞了几件衣服胡乱塞进箱子。兰姨见她动作很急,有些奇怪。
“怎么这么突然?”
“对,很突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激烈,觉得心里一下子喘不过气。
怎么这么突然?
她也不知道啊,前段时间两人关系才稍有缓和,她差点就要妥协了,可没几天他就熬不住了,要开始在外面找其他女人,之前跟她讲的那些甜言蜜语都被狗吃了么?
果然是本性不改!
连翘发狠似地又往箱子里扔了两双鞋子。
兰姨见连翘脸色不大对劲,识趣地抱着二宝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只听见换衣间里稀里哗啦一通乱响。
也不知是撒哪门子气,连翘将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扒拉到了地上。
“到哪儿去了?到哪儿去了?”连翘心焦如焚地在那些杂物里翻找,终于在底下挖出一个墨绿色的锦盒,打开,里面躺了一块蓝色碧玺,碧玺下面压着一块藏青色的格纹方巾,方巾角落里的几个手秀字刚好露在外面。
连翘忍不住鼻子泛酸,赶紧将锦盒合上,装进行李箱的隔层。
夜里10点多的时候司机送连翘去机场,临走前她去安安和二宝的房间绕了一圈,两小家伙睡得很香,她不忍心将他们吵醒,只能在各自额头上烙了一个吻,又跟兰姨和薛阿姨叮咛了几句。
凌晨左右冯厉行准时收到短信:“余小姐已经登机,请放心。”
他这才将一直捏在手指的那根烟点燃,吸一口,看着不远处的停机坪,目光搜寻即将飞往巴黎的那架飞机。
终于把她气走了,终于。
冯厉行忍不住嘴角一沉,转身对着司机:“走吧,送我回去。”
又是约13个小时的飞行。
连翘抵达戴高乐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晨,谢从凉亲自带着人来机场接机。
老远便见连翘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走出来,闷着头,帽檐拉得很下,谢从凉就算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丫头心情很不好。
作死啊!
他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连翘一把捞进怀里。
连翘已经习惯他这样的亲昵,不过这次没有给出什么回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算是打了招呼。
身后跟着谢从凉来接机的几个人也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嫂子”。
连翘点点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长途飞机很累吧。”谢从凉忽略掉她脸上的失落,捏了捏她的耳垂,“走,先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去我那休息。”
“不了,我直接去酒店就好。”
“酒店?这次我没给你定酒店。”
“啊?为什么?”连翘觉得奇怪。
谢从凉揽过她的肩,稀里糊涂敷衍:“住酒店做什么?你难得回来一趟。我那又不是没房间给你住!”
半拖半拉地把连翘弄到车上,行李箱被下手扔进后备箱。
几辆车子开出机场大道,那时候法国的黎明刚刚揭起,金色阳光一点点洒向这座迷人而又古老的城市。
而在万里之外的邺城,夜色已经很深。
冯厉行的车子刚在车库停稳,手机闪了闪,他立即拿过去打开。
“安全抵达,一切顺利!”
寥寥八个字,足矣。
他大松一口气,掏出烟就直接在车里抽了半支,手机屏幕又震动了一下,他叼着烟接起来。
“喂…”
“听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名,貌似姓向,杨钟庭在电话里好像喊了一声向爷。而且态度还很恭敬。”
“其他呢?”
“其他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到,太紧张了,怕露马脚。”
冯厉行也没再问:“那你让她自己小心点。”挂了。
向爷是谁冯厉行不知道,他从来不跟道上的人有老往,但既然杨钟庭对这个人态度恭敬,那么说明这人在清骆会的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可是要怎么查?要怎么查才能把杨钟庭背后的大树连根拔起?
冯厉行不能轻举妄动,他能够感觉到四周空气一点点结成一块轻薄的网,大家都是网里的鱼。就看谁先受不了想先逃出去,最终撕得鱼死网破!
连翘去巴黎的头一周时间,冯厉行开始每晚都抽时间去华克山庄。
找枪手玩两小时。他像佛一样静坐在后面凝神看,看这邺城最迷乱最具蛊惑力的地方,人性贪婪导致这里大多数赌徒的控制力几乎全部丧失,输了想要翻本,赢了想要赢更多,这便是人的本性,任你有多大的自制力都会被越来越膨胀的欲望所腐蚀,最终输得一败涂地。
这便是冯厉行喜欢来赌场的原因。
他喜欢坐在这片混乱当中锻炼自己的自制力,冷眼旁观。看枪手输钱或者赢钱,他都能始终做到心态如一,四平八稳,从不患得患失。
正是靠着这样的冷静和掌控力,他才能在人生这场赌局中每次都赢。
可是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倒不是对手太强大,而是他赌的筹码太大,大到他完全输不起。
一直到第八日,谢从凉的生辰宴已经办完,连翘要打算回国,甚至已经订好回去的机票,谢从凉却找各种借口拖延。
连翘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跟之前在国内的第六感不一样。
之前她只是依稀感觉哪里出了问题,但具体什么她想不明白,可现在她突然顿悟似地觉察出谢从凉似乎一直在骗她。
不仅谢从凉骗她,连冯厉行都好像在骗她,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两个男人唱了一曲双簧,一个用女人气她,一个用生日宴勾她,把她活生生哄到了巴黎。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她哄来这里?
连翘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感受到有莫名的危险正在逼近自己。
果然,还是出事了。
连翘在巴黎的第九天,夜里,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五位数字,应该是用专业软件发出,让人追踪不到手机号码的根源。
“你儿子在我们手里,速回国!”,下面是一张安安躺在车后座上的照片,倒没有绑手绑脚,只是睡着了,应该是被人喂了药。
连翘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一下子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
身子极速下坠,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LEO,LEO……”连翘捏着手机,穿着睡裙,披头散发地穿过别墅华丽的走廊去敲谢从凉的房门。
被她这么一喊,整层楼的人都追过来围在她身后。
谢从凉睡得好好的,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连翘尖锐的叫声,好像多年前她做噩梦时那种极度恐慌的叫声一样。
赶紧下床,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