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将锁拿在手里,下端挂的几个小铃铛“叮铃当啷”响了一串,虽不是稀罕物,倒也讨人喜欢。
“不嫌弃,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宋微言又笑了笑,目光定在连翘的肚子上,“大概什么时候生?”
“快了,预产期是12月份。”状场东才。
“真好。”宋微言目光闪了闪,突然抬头看着连翘,“余总,你知道你运气很好吗?至少能够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愿意接受你的过去和孩子。”
……
宋微言走的时候连翘还坐在茶馆的藤椅上,目送她穿过马路往街对面停的那辆红色跑车走去,长腿纤长,腰肢细致,似乎更瘦了些,而且边走边又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很熟练地抽着,开车门进去……
手里的长命锁被窗外的风吹得“叮铃当啷”响,连翘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做错了什么。
预产期之前的半个月,连翘几乎已经不出门了,成日拖鞋素衣地在家窝着,做做小衣服,听听胎教音乐,练练产前瑜伽,日子平淡安宁,以至于有时她对着镜子中素颜的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以后的日子也将这么过下去,在这栋房子里相夫教子,渐渐老去,与世间千万个平凡的女子一样。
花园里的那片茶花长势也很好,园艺公司的人定期会过来料理,甚至有几株已经开始冒芽抽苞。
之前送给冯厉行的那盆连翘也从公寓那边移了过来,枝叶已经铺散开,之前种的那个小花盆已经不够了,冯厉行又叫人给她换了一个大一些的盆子。
谢从凉也给宝宝寄了见面礼,一块上好的昆仑玉,上面雕了宝宝的属相动物,应该是早就叫人准备好的。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了,大家也都接受了连翘单独生下周沉孩子的事实,只是作为宝宝的“准父亲”,周沉那段时间一直没联系连翘,连翘便也没去打扰他。
倒是苏怔给连翘发过一条短信:“我现在也不知道叫你什么好,叫姐姐也不行了,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弟弟…话说我弟弟什么时候出生?到时候要通知我,我要过去!”
连翘真是被他弄得笑也不是,恨也不是,这孩子从来不按牌理出牌,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而且已经开始以宝宝哥哥自居,似乎心眼里已经接受这个孩子是他的弟弟。
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想!
连翘预产期的前一个星期,冯厉行出了最后一次差,和王琦飞米兰,临走的时候跟连翘保证:“我肯定会在你生之前赶回来!”
“嗯,我等你。”连翘挺着肚子送冯厉行出门,临走时他还不舍得,又搂着她腻了一会儿,也不管司机就在旁边看着。
“自己在家注意一点,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薛阿姨我也已经打过招呼,另外我给你留一个司机,一有动静就让薛阿姨给医院打电话……”他已经把所有事都给连翘安排得妥妥当当,连翘笑着答应。
冯厉行走的那天阳光特别好,初秋,微风朗朗,他的休闲白衬衣下摆被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棕色的皮带扣子和一小截玉色的肉。
连翘呼吸停了停,挥手与他道别。
大约是冯厉行走后的第二个晚上,连翘看完一部电影正准备睡觉,手机却响了,宋微言的电话。
“余总……能不能来禾田会一下?”声音很虚弱,说这么一句话像是用掉很多力气……
连翘披了一件针织衣出去。
禾田会她之前没有去过,但是这地方在圈内很火,只是名声不大好听,有人给它取了个别名叫“流香池”,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欢场之地,装修极度奢华,却也荒淫无比,进去消费的基本都是男人,声色犬马,享长夜之欢。
连翘挺着肚子,在里面找了很久才找到宋微言电话里所说的那栋楼,三楼,她一个个房间统统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宋微言,打她电话也一直没人接,连翘都快放弃了,却在靠近楼梯口的拐角处听到斜对面的洗手间似乎传来手机铃声……
连翘推门进去,铃声断了,里面没有人。
“微言?宋微言?”连翘又试着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答她,她只能掏出手机继续打电话,铃声果然再度响了起来,是在最里面的那个厕位隔间中传出的。
连翘心跳一停,突然感觉头顶的白光照得后背冷汗冒出来。
敲门,依旧没人回应,连翘只能找了工作人员过来把门撬开,“铛-”一声,锁掉下去,手忙脚乱间把门往里推开,光线一下子流淌进去……
连翘当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腥得她差点呕出来。
宋微言就半蜷在地上,后背靠着马桶的瓷壁,头耸拉着,勉强保住臀的短裙下伸出两条光裸的腿,腿上全是血迹,不是一点点,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粘稠地顺着从腿.根流到脚踝上,仿古瓷砖上也淌了一大片猩红……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微言…”连翘几乎都不敢喊她的名字,地上的人却早就已经昏迷不醒。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冲身后早也已经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喊。
11月份的深夜已经很凉了,连翘裹着单薄的线衫站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
她不是害怕,不是无助,更多的是悲戚和痛心。
大约大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连翘赶紧凑过去。
“她怎么样了?”
医生很冷地腻了连翘一眼,顺便还瞟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问:“你是她的家属?”
“不是,只是朋友,她到底怎么了?”
“你看不出吗?你朋友早孕,孕期内还进行剧烈性.行为导致恶性流产,刚才已经给她做了清宫手术。”
怎么可能?她不是前两个月刚流过一次吗?
“那现在她…”连翘正要问医生宋微言现在的情况,却见一个护士从手术室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李主任,不好了,病人出现大出血……”
连翘一下子懵在原地。
眼前的李主任再次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带上,冲那护士吼:“先上止血栓,通知家属签字!”自己转身往手术室里跑。
门再度被关上,警示灯重新亮起来,连翘在门口站了很久也回不过神,大约20分钟后另一个年纪较大一些的医生穿着手术服风风火火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手里拿了好几袋血浆。
连翘想追上去问几句,可她们直奔手术室去,门再度被关上,她被拦在门口,手心已经全是汗。
随后的等待便是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了将近一个小时,眼前的门终于被推开。
以为要好了,却只是跑出来一个小护士,冲着连翘嚷了一声:“你是不是病人家属?是家属就过来,病人大出血止不住,已经进入休克状态,现在只能摘除子宫,需要你在同意书上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