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正清差点掉出泪来,但总算忍下了,急切地答:“没问题,等你生了,我做好梅子酒带巴黎去。”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可父女两个却在办公室笑得一脸安宁,仿佛好日子就在眼前了,只要伸手够一下便能拿到。
连翘下午便从公司回去了,银行和媒体的电话一律不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作挣扎,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所以她下午在公寓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打得最多得居然是杨钟庭。
连翘本不想理,但考虑了一下,还是给他回拨了过去。
“喂……”她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声。
那边阴阳怪气:“余总,现在要联系你可真不容易啊?”
“别废话,有什么事就说!”
“听听,真是小野猫,说话都带着刺呢!”杨钟庭赖着脸皮调侃,完了突然问:“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见个面!”
“跟你见面?”连翘不由一笑,“杨董,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到需要私下见面的交情吧。”
“余总真会开玩笑,不过是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来了便知道!”
……
两小时后,连翘从禾田会所走出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塌了,大雨倾城,她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一样痴痴站在水中央……
她以为故事完了,她以为大浪都走了,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上岸,可原来根本不是这样,这是一个局中局,一环套一环。
听说禽兽最脆弱的地方就是爱人的心脏。
他是她的禽兽!
她要如何让自己变成他的心脏!
冯厉行那天没有留在公司加班,因为天气恶劣,他怕路况不好,所以提前下班。
到家后衣服都被雨淋湿了,便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刚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正准备拿干毛巾擦头发,门铃却在那个时候响了。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谁会来!
他一边擦头一边去开门,结果门一开,他再次被门口全身湿透往下滴着水的连翘吓到。
她就虚虚睁着眼睛,脸色白成一张纸,死寂一般的黑眸像幽灵一样定在冯厉行身上。
开口就问:“你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昨天?哪一句?”
“让我把孩子打掉,嫁给你!”
“……”冯厉行着实被她这模样和表情惊到了,“你突然跑来问我这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你!”她说完还呵呵笑了一声,无力撑着的眼皮眨了眨,又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去把孩子打掉,我们结婚!”
她已经和魔鬼做好交易,可以出卖灵魂,可以出卖肉体,甚至可以把肚子里的血肉杀死,换取什么?换取他的亲近,换取他枕边人的位置!
冯厉行一时之间呆住了。
昨天连翘还拒绝得那般坚定,怎么一夜之间就改了主意?正准备问她理由,可连翘却一声不吭,像没有魂魄的幽灵般转身走了。
这算怎么回事?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而且刚才连翘的表情也很奇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才来答应他结婚的事。
冯厉行被弄得一头雾水,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不好!她这样子出去肯定要出事,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呢!
他赶紧回屋拿了一把伞就去追,可惜晚了一步,连翘坐的电梯已经下去了,他只能急躁地按电梯按钮…
等坐下一班电梯追到楼下的时候,连翘已经走出去,冯厉行只能跑进雨中。
“陆连翘!”大雨倾盆。他就踩着积水直接追上去,将伞撑到她的头顶。“你这样怎么走?跟我回去!”
可失魂落魄的连翘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冯厉行只能扼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绷紧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
黑夜的暴雨中,雨水直直浇灌下来,世界都已经被冲刷得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那两双眼睛,一双死寂,一双心疼,就那么怔怔看着彼此。
“听到没有?先跟我回去!”冯厉行捏住她的手腕又吼了一声。
连翘眯着眼睛,虚虚实实看着眼前快要被她逼疯的男人,然后咧嘴一笑。浑浑噩噩地问他:“那你是答应我了吗?答应帮我……帮我还清贷款,帮我救思慕…我真的不能失去思慕,更不能看着思慕毁在我手里…所以求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思慕没事,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她终于还是低到尘埃里去了,要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冯厉行真的快被她弄疯了,这女人就挺着肚子站在雨里,任由水流沿着脸颊冲下来,她却还在笑,可是那虚渺的笑容只是浮在脸上,眼梢眉心都透着一股沁冷。
冯厉行根本招架不住她如此软软戚戚的模样:“好,好,你先跟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
他一下子就投降了,连翘得意地嘿嘿笑了一声,身子却一歪,整个人突然晕了过去。
幸亏被冯厉行扶住,他立即将她抱起来往屋里冲……
进屋后冯厉先将连翘抱进浴室,把她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来,再用干毛巾将她整个裹住……
连翘昏昏沉沉做了一个很长很杂的梦,梦到她五年前刚去巴黎,夜不归宿,半夜里从酒吧玩了回学校宿舍,却遭遇小偷抢她钱包,她拼命跑,拼命跑…
还梦到她在巴黎混到几乎山穷水尽,去地下赌庄碰运气,结果把她在场子里借的高利贷一夜之间全部输尽,对方催讨不到,逼她以身偿债……
最后是她在戒毒疗养中心的日子,每日每夜的煎熬和绝望……
林林种种,犹如一场噩梦!
连翘是在冷汗里醒过来的,身子一动,湿寒的皮肤直接触及被子。
她一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在冯厉行的房间,更严重的是自己身上不着片缕。
可惜头疼的厉害,刚才又昏迷了,所以连翘敲着额头想了一会儿也只想起自己在大雨中求冯厉行的事。
“醒了?”冯厉行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连翘看着这个男人一点点走到自己面前,她不自觉地将胸口的被子揪紧,满眼都是像要随时都会喷发出来的恨。
冯厉行以为她这样子是因为他脱了她的衣服,于是笑着解释:“不需要这样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脱你衣服是因为你身上都被雨淋湿了,这样捂着很容易生病。”状吐阵才。
连翘听完也没说话,只是揪住被子的手渐渐松了,目光里的恨像是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悠悠的湿气。
冯厉行真恨她这双眼睛啊,什么时候练出了这么一副凄凄楚楚的表情?
“喝点温水吧,你有些低烧。”他将水杯递给连翘,她乖乖喝了。
冯厉行转身又去换衣间拿了一件他的T恤过来:“穿上,别以为我想占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