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笑,说着自己都不记得的甜言蜜语,把个向来缺乏子孙关爱的502哄得通体舒畅。直到彭叔叔第三次喊她吃饭,她才依依不舍地嘱咐我一定要多给她打电话,她就爱听我说话,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压根忘了这电话其实最初是打给她亲儿子的。
我把手机还给彭大树,干了杯中的茶水,拾起筷子对着满桌美食开始大快朵颐。吃了几口才发现对面的彭大树根本没动筷子,一直在盯着我看。
“咋了?”我莫名其妙地问,心说我发挥得挺好啊,难道这样他还不满意?
好半晌,彭大树才摇着他的橄榄球,叹道:“你太能演了!”
我朝他自谦地一咧嘴,由衷不要脸道:“本色出演。其实我平时也这样。”
彭大树剜了我一眼,倒是没有开口反驳,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不时还给我夹菜,以奖励我在这次角色扮演中的出色发挥。
默默无语胡吃海塞了二十分钟,我率先饱和,缴筷投降,倚在沙发座后背上,喝着小茶水溜溜缝。
彭大树吃饭慢,还在细嚼慢咽。突然他毫无预兆地问我:“你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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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溜缝的滋润茶差点喷出来呲他一脸。好歹凭着深厚的内功把那一口致命茶咽了下去,咳得我腰子都快出来了。好半天,我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愤然白彭大树一眼,怒道:“你能不能有点前奏,八卦不是你这么直不隆通硬问就能问出来的!”
彭大树无辜地看看我,显然这货还是八卦届的雏儿一枚。我心说,想套老娘的私生活,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哪个。今天本来没想让你精神裸奔,但既然你如此不庄重,也就别怪老娘下手狠毒。
“彭大树啊,你是不是很少跟人这样聊天说心事?”我用诚恳的眼神看着他。
彭大树有点尴尬,自我洗白道:“老爷们哪来这虚头巴脑的一套。我们都是直接用酒说话,喝死拉倒。”
我摇摇头,语重心长道:“toosimple,toonaive!姐现在吃饱喝足,距离档期结束还有十分钟,让姐以掏心掏肺界骨灰级人士的身份,告诉你几条挖人隐私所必须遵守的准则,就当友情赠送了。”
我挺直腰杆,严肃地看着彭大树的一双丹缝眼,道:“第一条,先付出后收获。这玩意儿跟种地一个道理,你连种子都不撒,到哪儿给你结果去?所以,你若想打通对方的心灵通道,首先就要很有诚意地敞开你自己的心扉。打个比方,你刚刚直接上来就问我喜欢的人啥样,在神交界,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你得先说出你喜欢的人啥样才行。”
“我没有喜欢的人。”彭大树眨巴着一双小眼,很不在乎的说。
“拉倒吧!”我猛地一挥手,吓得彭大树本能往回一缩,以为我要用物理疗法给他瘦脸呢。
“你这就触犯了挖人隐私准则的第二条:要不就不说,要说就说真话。你之前明明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谢天谢地不是我赵大咪。到这儿又不承认了,跟我玩吃了吐是吧。你一个大老爷们,这嘴是不是嘴啊?!”我鄙夷地瞅了彭大树一眼,仿佛他这么做真的很掉份儿似的。
“哦。”对面这位仿佛刚想起来的确有那号人物存在似的,淡然地说:“早就不在一起了。”
“啊?咋整的?”我赶紧推波助澜。
“没啥,性格不合呗。”个死彭大树口风还挺严。
“你爸妈不知道她吧?”我转而从另外一个堡垒进攻。
“没跟他们提过。”彭大树实话实说。
不得不自夸,真是个咪半仙。我突然灵机一动,一个想法跟幽灵似的蹭蹭冒了出来,这幽灵还是位按捺不住的三八党党员。我拚命压抑着躁动的灵魂,状似不在意地随便问道:“那人,该不会是个男的吧。”
“去你的!”彭大树勃然大怒,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胡说什么呐!”
我连忙赔笑:“开个玩笑,逗逗闷子。”心里却说,反应这么激烈,是真的不堪蒙冤呢,还是被我戳中了心事。
“李安都说了,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我轻轻地卷土重来。
“都是胡说八道。”彭大树很是不屑地反问:“他自己跟谁断背了,周润发啊?!”
“你情绪不要这么敌对。送你一副对联,上联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下联是,爷们有鸟不轻弯只是未到情动时。横批谁gay谁知道!”我引经据典,妄图瓦解彭大树的心防。
“你对这方面这么有研究,你喜欢那人,不会就是个gay吧!”彭大树喝了一口茶,突施冷箭。
时光仿佛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晒秃噜皮的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到处一片花白。在小学后身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彭大树和赵大咪看似对坐闲聊稀松平常,手中却都私扣暗器,须臾之间将置对方于死地!
到底还是彭大树先出招了。他射出了他的冷箭。
个小贱人,赵大咪吐出一口鲜血,握着当心摇曳的一支箭羽,一咬牙噗嗤地拔了出来,带出漫天血雨。奶奶个腿儿的,赵大咪内心独白:就算你当场李莲英了自己,翘着兰花指要跟姐义结金兰做闺蜜,姐也不会把那“谈笑间房东国际漫游但求那电话号码依旧;水饱中姐夫强作欢颜只消得人比黄花瘦”的凄美爱情故事告诉你听!
“伦家哪有什么喜欢的人,混不过是欺世盗名,找个借口堵住爹爹和母亲恨嫁的嘴罢了。却没成想,瞒过了天地,反而让你看穿了把戏,白白将奴家耻笑了去。”老娘连红楼腔都用上了,就不信光着膀子还不打不过你个龟孙!
“好好说话!”泼皮彭大树竟然连这一套都不吃。
我只好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到点儿了。老娘档期结束。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啊。走先。”话音未落,人已扯呼。
可是,虽然躯体回到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坐定,魂儿却不知道去了哪个异度空间神游,什么事都做不进去。我干熬了半小时,觉得腚上已然长满了溃疡。只好愤愤然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彭大树个丧门鸟,总干这“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的缺德事。作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