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一块臭肉的姿势瘫坐在后座上,头靠在汽车后门侧,心想,这俩没人性的小王八蛋不会想一人一只脚一路车库电梯走廊地给我拖到家吧!而且还极有可能让我脸朝下。
正在这时,泡泡也发出了相同的疑问:“咱们怎么给她弄上去啊?”
废话,当然是背呀!我心说,要不我牺牲一下,公主抱也行。
房东安静了片刻,似乎在想招儿,然后他又一次果断地说:“叫醒她!”
我靠,你还可以再科幻一点儿,我喝茫了好不好,没有神智了好不好,还叫醒她。我这么头脑清醒,用不用我给你们倒背九九乘法表啊。
泡泡言听计从地哦了一声,俯身在我耳边催眠一样叫道:“大咪姐,大咪姐?到家了,大咪姐,醒一醒啊大咪姐。”
回应他的是我极有个性的标志鼾声。
“她睡死过去了。”泡泡召唤了几分钟,无奈地对房东说。
哼哼,跟我斗?!有招想去,没招死去,赶紧包袱剪子锤,看看谁负责背,谁负责抱吧。(泡泡:输赢一样惨,还锤什么锤!房东:那你抱吧,我选择背。泡泡:为咩?房东:为了不看见她那张脸。)
然而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房东停顿了一会儿,居然使出了宇宙中最不要脸的杀手锏。
“算了,让她今晚就在车里睡吧。”房东很自然的说。自然的就好像面对的真的是冷冻的半扇猪。(半扇冷冻猪:谢谢东哥,但是麻烦你给后座垫点尿不湿,我化冻的时候可能会滴答血水,别把你的四个圈弄脏了。)
“太好喽,我晚上可以睡她房间了。我惦记她那男宠你妈贵姓不是一天两天了。”泡泡欢快的说。
我刷的一下睁开双眼,去你的戛纳金马奥斯卡,老娘罢演了!
我双手愤愤地推开还挡在车门口的房东和泡泡,一步跨下车,拽过后座上的包,对着泡泡的面门口沫横飞地呸了一声:“你tm以后只演太监!”
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门奔去。
泡泡紧随我后,可劲儿地问:“大咪姐,你是酒醒还是诈尸还是梦游啊?”
我三步两步跑进电梯,摁了关闭键。为了你妈贵姓,我必须要比太医泡先到家!
到家之后我迅猛地蹿进房间,反锁上房门,抱着瑟瑟发抖的你妈贵姓安抚道:娘子,别怕!
很快,门口就响起了纷繁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泡泡擂着我的房门叫嚣道:“赵大咪你给我出来!你不是人,你居然装醉坐人家的大腿撕人家的衣裳,你个臭流氓!”
“你调戏我男宠撕毁我检查,行迹更恶劣。”我回呛道。
“人家还差点要牺牲自己的色相和声誉帮你出气。你利用了人家的善良,把我的真心还给我!”泡泡继续挑衅。
“我元气大伤地装醉还不是怕你俩喝死在饭店,小没良心的!现在到家了,你俩喝去吧,喝死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另外,你的真心我没办法还给你,找你房东哥要去。”我喊回去。
我耐心地等待着泡泡的第三轮攻势,可是等了半天,门外却一直极度安静。难道是三局两胜制,我不知不觉已经登顶了?
“死泡泡,做人能不能善始善终一点?输了你就认,这样静悄悄的,是要憋死哀家呀!”我一边咕哝着,一边忍不住抱着你妈贵姓打开了房门。
一开门,我和我的男宠就石化当场。
房东背对着我站在他房门前貌似正准备开门,后背挂着一个一米七的人体褡裢。
更可怕的是,褡裢把头埋在房东的肩膀处,活像一个创新了体位的吸血鬼。
我错了,房东,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泡泡找你要真心。他这不是来讨心的,明显是来索命的。
“房东哥,你别走!”泡泡突然带着哭腔口齿不清地说。
我虎躯一震,我擦,我怎么在苦情前戏中嗅到了活色生香的味道?
还没等房东开口,泡泡就再也忍不住地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走。”泡泡跟个撒泼要玩具的小孩似的,紧抱着房东,喋喋不休地哭喊着。
房东呆了一下,用手轻轻拍了拍泡泡扒在他胳膊上的手。
然而这个安抚的动作丝毫没有起到镇定的作用,泡泡哭的更加放肆,几乎要将房顶掀翻过去。
我静静地看着一米七的褡裢勉强扒住一米八多的主人,很不厚道地想到了“蚍蜉撼大树”这个词语。
房东一看这个架势,只好改软为硬,想要掰开泡泡八爪鱼一样的魔爪。
然而泡泡的手就像是原本就长在房东的胳膊上一样,除非断骨削肉搞得血肉模糊,否则它们是不会离开的。
我正在回忆九阴白骨爪的绰约风姿,突然听到房东一声怒吼:“还不过来帮忙!”
我能理解他这话是对我说的,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我站在后面看呢?(你妈贵姓:你开门是有声音的。)
“快点!”房东再吼一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请求外援。
“来啦!”我就喜欢这种亲身参与到激情肉搏中的感觉!
我把手中的你妈贵姓放到地上,颠颠地以貌似拉架实则撺掇的造型就跑了过去。
乍一来到二人中间,我就不落忍地把头偏向了一边。我这个人心软,真是看不得这样残酷的场面:泡泡的眼泪鼻涕在房东价格不菲的外套上撒欢流淌。
为怕沾染到泡泡的情感分泌物,我下意识地就想去卫生间戴上我的胶皮手套。可房东这时已然忍受不住褡裢的自杀式袭击,很不潇洒地冲我吼道:“把他拉开!”
我强忍着不适绕到泡泡背后,无力地扯着他的衣襟,劝慰道:“下来吧,别以炮烙的体位对你房东哥进行腰斩了。”
果不其然,泡泡根本不为所动,继续上弦了似的哭号道:“你别走,你留下,我不让你走,我喜欢你!”
“他说他喜欢你。”我怕房东没听清,特意好心的重复了一遍。
房东脸色铁青,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对泡泡说:“别这样。下来。”
“对对对,你先下来,有话好商量。你房东哥没走呢,他还在,但是你再这样搞下去他可能就真的不在了。”我也赶紧进行心理疏导。
泡泡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不肯松手,不死心的说:“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复读机道:“他说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问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房东紧皱着眉头,眼睛微眯,呼吸浓重,这是他暴怒前的征兆,犀利姐第一次来时我要挟他,他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房东竟然是讨厌被别人要挟的。(筒子:废话,谁不讨厌。)
我赶紧使劲儿把泡泡往下扒拉,道:“别闹了,你没听到你房东哥的轰鸣声吗?他要暴怒了!你不是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吗,现在请你为他松开你的手爪子!”
我的劝说和房东的肢体语言让泡泡回复了一点儿理智,他终于不甘心地慢慢地松开了抹了502的手。
我一口气长舒到一半,一转头竟然看到泡泡一脸悲壮,以心死的表情,直挺挺地往后仰面躺倒下去!
我双目聚焦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嗷地喊了半嗓子,只来得及条件反射似的以一个不回收的扫堂腿,飞身垫在了他的脑后。
佛爱吾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自由落体,没有感觉到科学的魅力,只感受到了心脏跳动的急促。那具身体落到一半的时候,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居然很不怕死地充当了垫子的角色。
当泡泡的身躯与地板亲密接触的一瞬间,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号。我几乎跟他在同一时间摔倒在地,只不过他是潇洒的四仰八叉,而我则活像一只蜷缩的牛蛙。
躺倒前我有幸看到了房东花容失色的脸,那真是一道难得一见的动人风景。
我侧躺在地上,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左脸颊贴着沁凉的地板,觉得很舒服。右小腿负重,有点疼,但好在不是钻心的那种,应该没有大碍。
这时,一双手伸过来,把像一滩鼻涕似的我给拽了起来。
我扶着房东的胳膊站稳,试着活动了一下酸麻微疼的右腿,很好,没有嘎巴嘎巴脆的响声,明天应该不用去接骨。